他们逃回宿舍区，躲在老郑他们藏身的那间屋子里。
门关紧，窗堵死，所有人挤在一起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过了很久，外面没有动静。
老郑松了口气。
“他们没追来。”
陈规说：“不是没追来。是觉得我们跑不掉。”
老郑沉默了。
小翠在旁边哭。
“我弟弟……我弟弟还在里面……”
陈规看着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钱老说：“那个女孩，你看到了吗？手术台上的那个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钱老说：“她就是阿玲。江北女童案的受害者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“江北女童案？”
钱老说：“二十年前，有个八岁的女孩失踪。后来发现被杀害，分尸，凶手至今没抓到。那女孩叫阿玲。”
陈规想起刚才那个女孩——七八岁，穿着病号服，被绑在手术台上。
她还活着？
钱老看出他的疑惑。
“不是活着。是怨灵。博士用她的怨灵做实验，想把她的怨念炼成法器。”
陈规心里一沉。
“那个博士，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钱老说：“不知道。但他懂的东西，比我还多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而且，他好像在等什么。”
陈规说：“等什么？”
钱老说：“等你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钱老说：“他说‘等你很久了’。不是随口说的。他真的在等你。”
陈规沉默了。
他想起博士看到自己时的表情——不是惊讶，不是愤怒，而是……满意。
像是猎人看到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那种满意。
阿金在旁边小声说：“陈规哥，那个姐姐……还活着吗？”
陈规知道他说的是阿玲。
他说：“不是活着。是怨灵。”
阿金说：“她能救出来吗？”
陈规看着他。
阿金的眼睛亮亮的，没有害怕，只有期待。
“我想救她。”
陈规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阿金说：“因为……她跟我一样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阿金说：“我小时候，也被关过。在一个黑屋子里，天天有人来抽我的血，做各种实验。后来……后来我不记得了。”
他低下头。
陈规心里一酸。
阿金的记忆是空白的。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谁，从哪儿来。原来，他也是被实验过的。
钱老走过来，看着阿金。
“孩子，你想救她，就要想办法再进去一次。”
阿金说：“我想去。”
陈规说：“不行。太危险。”
阿金说：“我不怕。”
陈规看着他，那双眼睛里，有着和阿青一样的东西——倔强。
他说：“要去一起去。”
晚上，他们又商量了一夜。
这一次，他们有了经验，知道博士在监视他们。所以商量的时候，都压低了声音，用纸笔写字。
老郑画出了化工厂的完整地图——包括那些隐藏的通道，废弃的管道，还有一条通往核心实验室的下水道。
钱老用法器做了几个屏蔽器，可以暂时干扰摄像头。
老二和老七负责正面吸引注意。
陈规和阿金从下水道潜入，救阿玲。
计划定好，天也快亮了。
他们准备了一天，等到天黑。
晚上十点，行动开始。
老二和老七从正面佯攻，扔石头，放鬼火，把守卫引开。
陈规和阿金钻进下水道。
下水道很窄，很臭，水深到大腿。阿金个子矮，水淹到胸口，他抱着陈规给的灯笼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爬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前面出现一个出口。
陈规推开井盖，探头往外看——是核心实验室的后门。
没有人。
他爬出来，把阿金拉上来。
后门没锁。
他们推门进去。
里面很暗，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。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，门上贴着标签——和白天看到的一样。
陈规贴着墙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走到【样本储存室】的时候，阿金忽然停下来。
他盯着门缝，小声说：“里面……有声音。”
陈规凑过去听。
确实有声音——很轻，像是什么东西在哭。
他推开门。
里面和白天一样，一排排架子，摆满了玻璃罐。
但那哭声，是从角落里传来的。
陈规走过去。
角落里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是一个女孩。
穿着白色的病号服，抱着膝盖，把头埋在腿间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她在哭。
陈规轻声说：“阿玲？”
那女孩慢慢抬起头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她脸上。
那是一张很清秀的脸，七八岁，眼睛很大，但眼眶里空空的，没有眼珠。
她看着陈规，开口了。
“你……是来救我的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是。”
阿玲笑了。
那笑容在她惨白的脸上，很天真，也很悲伤。
“可是……我已经死了呀。”
陈规沉默了。
阿金从后面走出来，站在阿玲面前。
他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“姐姐，你不记得自己死了吗？”
阿玲歪着头，想了想。
“记得一点点。有人打我，把我切成一块一块的，然后我就不疼了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。
阿金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姐姐，我带你走。”
阿玲看着他。
“你是鬼吗？”
阿金点了点头。
阿玲说：“我也是鬼。那我们一起走。”
她站起来，拉住阿金的手。
两只小手，一只凉的，一只冰的，握在一起。
陈规看着这一幕，眼眶也酸了。
他低声说：“快走。”
他们跑出样本储存室，沿着走廊往外跑。
跑到后门的时候，忽然有人挡住了去路。
博士。
他站在门口，看着陈规他们，笑得很开心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那个女孩，是我故意留下的诱饵。”
陈规把阿金和阿玲挡在身后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博士说：“我想和你做笔交易。”
陈规说：“什么交易？”
博士说：“你留下，我放他们走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博士说：“你身上有那些小鬼的气息。你有规则之主的力量。你比这些怨灵值钱多了。”
阿金拉着陈规的手。
“陈规哥，不要！”
阿玲也拉住他。
“叔叔，不要留下。”
陈规看着他们，又看了看博士。
他笑了。
“你以为我会信你？”
博士说：“你不信也得信。这里是核心实验室，我只要按一个按钮，你们就跑不掉。”
他抬起手，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。
陈规盯着那个遥控器，脑子飞速运转。
忽然，他笑了。
“你按吧。”
博士愣住了。
陈规说：“按下去，你自己也跑不掉。”
博士说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陈规说：“这座化工厂下面，埋着你们组织这些年所有的罪证。你按下去，爆炸一起，那些证据就全毁了。但你呢？你跑得掉吗？”
博士脸色变了。
陈规说：“我进来之前，就让我的朋友在外面等着。我一出事，他们就去官方举报。你猜，官方会不会有兴趣看看，这个工厂里到底藏着什么？”
博士咬着牙，盯着他。
陈规也盯着他。
两人对峙着，谁也不动。
忽然，外面传来一阵喧哗。
博士回头。
老七的鬼火从窗户飞进来，烧着了窗帘。
火势迅速蔓延。
博士慌了，转身去救火。
陈规拉着阿金和阿玲，冲出门去。
他们跑过走廊，跑过下水道，跑出工厂。
外面，老二和老七正在和守卫缠斗。
陈规冲过去，一拳打翻一个。
“撤！”
他们边打边撤，终于跑出席卷区。
身后，化工厂的火光冲天而起，照亮了半边天。
陈规喘着粗气，回头看着那火光。
阿金拉着他的手，阿玲拉着阿金的手。
三个影子，在火光里拖得很长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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