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跑了一夜,直到天亮才停下来。
那是一座废弃的村庄,离化工厂大概二十里。房屋都塌了,只剩几间半倒的土房,勉强能遮风挡雨。
陈规让大家都进去休息。
老二坐在门口放哨,老七靠在墙上闭目养神。钱老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,喘着气,脸色不太好。老郑和小翠他们几个也跟来了,一个个累得瘫在地上,话都说不出来。
阿金和阿玲坐在角落里,挨在一起。
阿玲一直拉着阿金的手,不肯松开。
陈规走过去,蹲在他们面前。
“阿玲,你还能记得什么吗?”
阿玲想了想,说:“记得一点点。我叫阿玲,今年八岁。我家住在江边,门口有一棵大槐树。我每天放学回家,妈妈都会在门口等我。”
她说着,眼眶里流出黑色的泪。
“可是后来,我回不去了。”
陈规说:“你知道是谁害了你吗?”
阿玲点了点头。
“知道。那个人穿着白大褂,戴着眼镜。他说要给我检查身体,然后就把我带走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后来他把我切成一块一块的,扔在不同的地方。我的头在江里,手在山上,脚在路边……我找了好久,才把自己拼起来。”
阿金在旁边,眼泪流下来。
他握着阿玲的手,握得很紧。
阿玲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阿金说:“我叫阿金。”
阿玲说:“阿金,你真好。”
阿金低下头,脸红红的。
陈规看着他们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问阿玲:“你想去找妈妈吗?”
阿玲愣住了。
“可以吗?”
陈规说:“可以。等我们办完事,就送你回去。”
阿玲的眼睛亮了起来——那两团幽光一下子明亮了许多。
“真的?”
陈规说:“真的。”
阿玲笑了。
那笑容很灿烂,很干净,像一个真正的八岁孩子。
钱老走过来,在陈规旁边坐下。
“那个博士,很危险。”
陈规说:“我知道。”
钱老说:“他认识你。他等你很久了。”
陈规说:“我也感觉到了。”
钱老说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陈规看着窗外。
远处,化工厂的方向,火光还在烧。
“先回去。准备一下,再来。”
钱老点了点头。
“也好。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”
他们在破村里休息了一天一夜。
第二天傍晚,陈规决定出发回安全区。
老郑他们想跟着去。
陈规说:“你们想好了?”
老郑说:“想好了。我们没地方去。跟着你,至少有个伴。”
陈规看了看他们——那些瘦得皮包骨头的人,那些眼睛里还燃着火的人。
他说:“好。一起走。”
一行人上路。
阿金和阿玲走在最后,手拉着手。
阿玲说:“阿金,你见过妈妈吗?”
阿金摇头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
阿玲说:“那你跟我回家吧。我妈妈人很好的。”
阿金愣了一下。
“可以吗?”
阿玲说:“可以。你是我朋友。”
阿金低下头,脸又红了。
陈规走在前头,回头看了一眼。
月光下,两个小小的身影,挨得很近很近。
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——这一路走来,他救了很多鬼,也救了一些人。但从来没有一次,像现在这样,觉得一切都值得。
苏晚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
陈规说:“在想,如果阿玲的妈妈还在,她们团聚的时候,会是什么样子。”
苏晚说:“会很开心吧。”
陈规说:“是啊。”
他加快脚步。
前方,安全区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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