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玲回来之后的第七天,安全区下了一场雨。
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打在院墙的瓦片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小鬼们不能出去玩,都挤在屋里,有的翻花绳,有的听钱老讲故事,有的趴在窗台上看雨。
陈规坐在门槛上,看着雨丝飘进来,落在青石板上,洇出深色的水痕。
苏晚从影子里出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想什么?”
陈规说:“在想周正。”
苏晚说:“他走了七天了。”
陈规说:“嗯。林峰那边,不知道怎么样了。”
苏晚说:“你要去看看?”
陈规摇了摇头。
“他让我别去。说基地里不太平,去了反而添乱。”
苏晚说:“他是不想让你涉险。”
陈规说:“我知道。”
雨渐渐大了,屋檐的水流成一条线,砸在石板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屋里,阿玲和小四挤在一起,小四在教她翻花绳的新花样。阿玲学得很认真,但翻着翻着,眼神就飘到窗外去了。
陈规看到了。
从黑河回来之后,阿玲表面上和以前一样,该玩就玩,该笑就笑。但有时候,她会忽然发呆,看着某个方向,一看就是很久。
那个方向,是江边。
是她家所在的方向。
陈规没有说话。
有些事,只能等时间慢慢冲淡。
下午,雨停了。
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得院子里的积水亮晶晶的。小鬼们一窝蜂跑出去,踩水坑玩。小四跑得最快,一脚踩下去,水花溅了阿玲一身。阿玲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,追上去踩回来。
两个小女孩在院子里你追我赶,笑声传得老远。
陈规看着她们,嘴角微微翘起。
钱老拄着拐杖走过来,在他旁边站定。
“那孩子,心里有事。”
陈规说:“我知道。”
钱老说:“慢慢来吧。有些东西,急不得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钱老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阿金那孩子,我有些发现。”
陈规转过头。
“什么发现?”
钱老说:“他的血,对法器有特殊的反应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,里面装着半瓶红色的液体——那是阿金的血。
“你看。”
他把瓶子对着阳光,里面的血微微发着光,不是普通的光,而是一种很淡的金色。
陈规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钱老说:“我不知道。但可以肯定,他不是普通的孩子。他的身体里,藏着什么东西。”
陈规说:“会不会是组织的实验?”
钱老说:“有可能。他的记忆是空白的,这本身就是一种痕迹。”
陈规看向院子里。
阿金蹲在墙角,正在帮老七扎灯笼。他的手很稳,动作很快,老七在旁边看着,偶尔点点头。
“他知道吗?”
钱老说:“不知道。我没告诉他。”
陈规沉默了几秒。
“先别说。等他自己想起来。”
钱老点了点头。
傍晚,周大山从外面回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他把陈规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说:“出事了。”
陈规说:“什么事?”
周大山说:“我今儿去镇上换东西,听到有人在打听咱们。”
陈规说:“打听什么?”
周大山说:“打听你,还有那些小鬼。问得很细,住哪儿,多少人,有什么本事,都问。”
陈规心里一紧。
“谁打听的?”
周大山说:“不认识。几个生面孔,穿得挺讲究,不像普通难民。”
陈规想了想。
“他们发现你了吗?”
周大山摇头。
“没有。我躲得快。”
陈规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这几天少出门。有事让林峰那边的人去办。”
周大山点了点头。
晚上,林峰来了。
他骑着那辆破自行车,一身泥点子,脸色疲惫。进门就坐下,连水都没顾上喝。
“基地那边,出事了。”
陈规给他倒了碗水。
“慢慢说。”
林峰喝了一口,喘了口气。
“周队长死后,上面派了个人来接替。那人叫郑明,以前是另一个基地的头儿,心狠手辣。他一来就清理周队长的人,好几个老兄弟被调去守仓库,还有的被直接开了。”
陈规皱了皱眉。
“他有问题?”
林峰说:“不知道。但他的来历很可疑。我查过,他以前那个基地,莫名其妙就散了。他带着几个人跑出来,说是被诡异攻破的,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。”
陈规说:“你怀疑他和组织有关?”
林峰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不敢肯定。但他做的那些事,和博士有点像。抓人,审人,关人。只是披着官方的皮。”
陈规想了想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林峰说:“我想让你帮我查查他。”
陈规说:“怎么查?”
林峰说:“他三天后会来这边巡查,说是要看看各处的安全区。到时候你找个机会接近他,看看他有没有问题。”
陈规看着林峰。
那双眼睛里,有信任,也有恳求。
他说:“好。”
林峰松了口气。
“谢了。”
他站起来,要走。
陈规说:“吃了饭再走。”
林峰说:“不了。基地那边一堆事。”
他骑上车,消失在夜色里。
陈规站在院子里,看着远处。
月光下,荒野一片银白。
新的麻烦,又要来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