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陈规是被敲门声吵醒的。
他打开门，看到门外站着三个人。
一个是昨天在祠堂里看过画面的老太太，另外两个不认识——一对中年夫妻，穿着比村里人好一些，像是从外面来的。
老太太先开口了：“陈规，这两位是隔壁张家庄来的。他们听说你能让人看到死去的人，特地来求你的。”
那中年男人上前一步，拱手道：“在下张有福，这是我内人。求陈兄弟帮帮忙。”
陈规愣了一下：“帮什么忙？”
张有福的脸色沉下来。
“我女儿，三天前失踪了。”
陈规心里一动。
“失踪？在哪儿失踪的？”
“在张家庄后面的山上。”张有福说，“那天她去山上采药，一去不回。我们找了两天，只找到她丢下的篮子，人却不见踪影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有些发颤：
“那座山上，一直有个传说——有个红衣服的女鬼，专门抓年轻姑娘。”
红衣服的女鬼。
陈规脑子里立刻跳出图鉴里的一个记录——那是前几天走访时，一个姓刘的村民说的：他家小子去年在山上被吓疯，嘴里一直念叨“红衣服的女人”。
他想了想，问：“你们报官——报给村里了吗？”
张有福苦笑：“报了。但没人敢上山去找。我们听说你有这个本事，特地赶了一夜的路过来。”
陈规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知道这活不好接。
但他也知道，这可能是一个获取新数据的机会。
更重要的是，那是一条人命。
他看向那对夫妻——张有福的眼睛里满是血丝，他的妻子一直在默默流泪。
“等我一下。”陈规说。
他回屋穿上外套，拿上图鉴和柴刀，跟着他们往外走。
走出村口，陈元德正好从地里回来，看到他们，愣了一下。
“陈规，你去哪儿？”
陈规说：“张家庄，有个人失踪了。”
陈元德的眉头皱起来：“就你一个人去？”
“他们陪着。”
陈元德想了想，说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陈规看了他一眼，没拒绝。
一行四人，往张家庄走去。
张家庄离陈家村不远，走半个时辰就到了。
张有福带他们来到山脚下，指着山腰一处地方。
“就在那儿。我女儿采药的地方。”
陈规抬头看去——那是一片树林，树林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块大石头。整座山笼罩在一层薄雾里，看起来阴气森森。
他打开系统，扫描周围。
【当前区域：张家庄后山】
【诡异密度：中等偏高】
【检测到诡异残留数据】
【是否采集？】
是。
【采集完成】
【获得规则碎片×0.6】
【当前碎片：9.5】
【分析：残留来源为“红嫁衣怨灵”，等级3级，行为模式为“抓走年轻女性”】
红嫁衣怨灵。
陈规心里有数了。
他问张有福：“你女儿多大？”
“十六。”
十六岁。
陈规想了想，说：“我上山去看看。”
张有福脸色一变：“你一个人去？太危险了！”
陈规说：“人多反而容易惊动它。我一个人，方便。”
他转头看向陈元德。
陈元德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小心点。天黑之前不下来，我就上去找你。”
陈规点了点头，一个人往山上走去。
山路很难走，杂草丛生，荆棘密布。陈规一边走，一边打开行为预测功能。
【行为预测：目标诡异当前可能位于山腰某处，正在观察上山者】
【建议：保持冷静，不要表现出恐惧】
陈规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上走。
走了大约两刻钟，到了那片树林边缘。
树林里很暗，阳光几乎照不进来。陈规站在边缘，打开系统，扫描树林深处。
【检测到诡异】
【位置：树林深处大石头旁】
【状态：活跃中】
【建议：谨慎接近】
陈规走进树林。
脚下是厚厚的落叶，踩上去沙沙作响。四周静得可怕，连鸟叫声都没有。
走了没多远，他忽然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。
那哭声很轻，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，又像是女人的呜咽。
陈规停下脚步，循声望去。
树林深处，那块大石头旁边，似乎有什么红色的东西。
他慢慢走过去。
走近了，他才看清——那是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，背对着他，坐在石头上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正在哭泣。
陈规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他打开系统，扫描。
【诡异ID：红嫁衣怨灵】
【类型：怨灵】
【等级：3级】
【执念根源：婚礼当天被新郎抛弃，自杀身亡】
【行为模式：抓走年轻女性，要求做伴娘】
【威胁评估：高】
【当前状态：未察觉宿主】
陈规看着那行“威胁评估：高”，手心开始冒汗。
但他没有退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口了。
“喂。”
哭声停了。
那红衣女人慢慢转过头来。
那是一张惨白的脸，眼睛是血红色的，嘴角挂着一个诡异的笑。
她看着陈规，忽然说了一句话：
“你……不是女的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那女人又转过头去，继续哭。
陈规站在原地，脑子飞速运转。
她只抓年轻女性。对男性没兴趣。
那自己……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女人没有反应。
他又走了一步，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，停下。
“喂，”他说，“那个被你抓来的姑娘，在哪儿？”
那女人没有回头。
“她……在陪我。”
陈规心里一动。
“陪你怎么陪？”
“做我的伴娘。”那女人说，“我结婚那天，没有伴娘。”
陈规沉默了。
他看着这个穿着嫁衣的女人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想了想，问：“你结婚那天，发生了什么？”
那女人愣住了。
她盯着陈规，很久很久。
然后，她忽然哭了。
不是那种诡异的哭声，是真的哭，像一个人一样哭。
“我等他等了三年。他说好要娶我的。可是那天，他没有来。”
“我在婚礼上等了一天，等到天黑，等到所有人都在笑我。”
“然后我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陈规懂了。
是自杀。穿着嫁衣自杀。
所以死后，她一直想找伴娘。
因为她婚礼那天，没有伴娘。
陈规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：“如果我能帮你找到那个男人，你愿意放了那个姑娘吗？”
那女人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能找到？”
陈规说：“给我时间。半年。半年之内，我带他来见你。”
那女人盯着他，血红的眼睛里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怨恨，是……希望？
“如果找不到呢？”
陈规说：“那我就来给你当伴郎。”
那女人愣了一下，然后忽然笑了。
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，带着泪，又带着一丝嘲讽。
“伴郎？你是男的。”
陈规说：“男的也能当伴郎。只要你同意。”
那女人看着他，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说：“好。半年。半年之后，你带他来见我。如果他不来，你就来。”
“那个姑娘，我先留着。半年后，不管你来不来，我都放了她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那女人说：“因为你是第一个愿意跟我谈条件的人。以前那些，不是跑了，就是死了。只有你，站在我面前，跟我说话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我相信你一次。”
陈规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半年。”
他转身下山。
走到树林边缘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红衣女人还坐在石头上，看着他的方向。
陈规收回目光，继续往下走。
山下，张有福和陈元德正焦急地等着。
看到陈规出来，张有福冲上来：“怎么样？看到我女儿了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她还活着。但要等半年。”
张有福愣住了。
陈规看着他，说：“我答应那只鬼，半年之内帮她找到一个人。找到之后，她就放你女儿。”
张有福的脸色变了又变，最后说：“找什么人？我帮你一起找！”
陈规说：“一个男人。她生前的未婚夫。”
张有福愣住了。
陈规没有多解释，只是说：“这半年，你女儿不会有事的。我保证。”
张有福沉默了很久，最后点了点头。
“我信你。”
陈规和陈元德返回陈家村。
一路上，陈元德几次想开口，又咽了回去。
走到村口，他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陈规，你真的要去找那个男人？”
陈规点了点头。
“去哪儿找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怎么找？”
“慢慢找。”
陈元德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这个人……真奇怪。”
陈规笑了笑。
“习惯了。”
回到破屋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陈规点上油灯，拿出图鉴，翻到新的一页，开始写：
【编号：016】
【名称：红嫁衣怨灵】
【类型：怨灵】
【等级：3级】
【特征：红色嫁衣，惨白脸，血红眼】
【执念根源：婚礼当天被新郎抛弃，自杀身亡】
【当前状态：抓了张家庄的姑娘，要求找新郎】
【期限：半年】
【备注：这是第一个愿意跟我谈条件的鬼。看来鬼和人一样，能沟通。】
写完，他合上图鉴，躺在床上。
半年。
找一个不知道名字、不知道长相、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男人。
这比那只无名怨灵要找的丈夫还难。
但他答应了。
答应了，就得做到。
他闭上眼睛，迷迷糊糊正要睡着，忽然听到一个声音。
很轻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陈规。”
陈规猛地睁开眼睛。
屋里没有人。
但那声音又响起来。
“陈规，是我。”
这一次，他听出来了。
是苏晚。
他坐起来，四下张望。
屋子的角落里，一缕淡淡的烟雾凝聚起来，渐渐形成一个人形。
苏晚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高中校服，站在墙角，两团绿火幽幽地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陈规愣住了。
苏晚说：“我感觉到你有危险。”
陈规想了想，明白过来——她去不了那么远的山上，但能感知到他遇到高等级诡异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谈妥了。”
苏晚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你胆子真大。”
陈规笑了笑。
“习惯了。”
苏晚走到他面前，在他床边坐下——飘着坐，其实没挨着床。
“那个红嫁衣的，”她说，“我听说过。”
陈规愣了一下：“你听说过？”
苏晚点了点头。
“她死的那天，正好是我变成笔仙的那天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一百三十七年前。我看着她从楼上跳下来的。”
陈规沉默了。
一百三十七年。
那女人等了一百三十七年的新郎。
苏晚考了一百三十七年的试。
他看着苏晚，忽然问：“你想不想离开那所学校？”
苏晚愣住了。
陈规说：“如果你能离开，可以跟我一起。我帮你考试，你帮我感知诡异。就像今天，你能感觉到我有危险。”
苏晚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：“我想想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陈规一眼。
“那个红嫁衣的，半年期限。我帮你记着。”
然后她消散了。
陈规躺在床上，看着空荡荡的墙角。
窗外，月亮很亮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个世界，好像没那么孤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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