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上之后第三天，小红病了。
不是普通的病——鬼不会生病。她的身体开始变淡，像褪色的画，边缘模糊了。小橙、小绿、小蓝也一样。他们的能力时灵时不灵，小绿腐蚀东西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的手融掉，小蓝的幻象只能维持几秒就散了。
陈规蹲在小红面前，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。凉的，比平时还凉。
“老大，他们怎么了？”
老大沉默了很久。
“规则破坏者的分身离开本体太久，力量在消散。如果不回归彩虹，他们可能会慢慢消失。”
陈规心里一沉。
“消失？慢慢消失？”
“就像水蒸发。先是能力衰退，然后是意识模糊，最后彻底消散。大概还有……七天。”
七天。
小红抬起头，看着他。那双空洞的眼睛里，两团幽光比平时暗了很多。
“陈规叔叔，我们要死了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不会。有办法。”
他把大家叫到一起，说了老大的话。
小橙低着头，不说话。小绿抱着膝盖，蜷缩成一团。小蓝坐在角落里，盯着地面发呆。
小红站在最前面，看着陈规。
“回归彩虹之后，我们还是我们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彩虹记得一切。你们所有的记忆，都会留在彩虹里。”
“那我们还认识你吗？”
陈规沉默了几秒。
“认识。彩虹认识所有人。”
小红低下头。
小四在旁边，眼眶红红的。她走过去，拉着小红的手。
“小红，你别走。”
小红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小四，我不走就会死。死了就真的见不到了。回归彩虹，至少还能记得你。”
小四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你就不在了。”
小红说：“我在。只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。”
小四抱住她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陈规站在旁边，没有说话。
阿金走过来，拉着他的衣角。
“陈规哥，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？”
陈规蹲下来，看着他。
“老大说，规则守护者的位置只有一个。他们四个，没办法都留下来。”
阿金低下头。
“那他们走了之后，我还能见到他们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能。彩虹会来看你的。”
阿金点了点头，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。
晚上，陈规一个人坐在破庙的台阶上。月亮很大，照得荒野一片银白。
苏晚从影子里出来，坐在他旁边。
“你在自责。”
陈规说：“没有。”
苏晚说：“你有。你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他们。”
陈规没有说话。
苏晚说：“你救了他们，给了他们一个家。这就够了。”
陈规说：“但留不住他们。”
苏晚说：“谁也留不住谁。人也好，鬼也好，总有分开的时候。”
陈规看着她。
“你也会走吗？”
苏晚愣了一下。
“我？”
陈规说：“你的执念是考试。现在不考了，执念还在吗？”
苏晚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她说：“在。但变了。”
“变成什么了？”
苏晚看着他，月光照在她脸上，那双眼睛里有光。
“变成你。”
陈规愣住了。
苏晚说：“以前我想考试，是因为不知道除了考试还能干什么。现在我知道了。我想跟着你。你去哪儿，我就去哪儿。”
陈规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那就一直跟着。”
苏晚笑了。
第二天，他们继续赶路。
小红走得很慢，小橙和小绿互相搀扶着，小蓝走在最后，一步一拖。
小四一直拉着小红的手，不肯松开。
阿金走在旁边，时不时看看他们。
中午，他们到了一个废弃的村子。陈规决定停下来休息。
小红靠在墙上，闭着眼睛。她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了，能看到身后的墙。
小四坐在她旁边，不敢说话。
小红忽然睁开眼睛，看着陈规。
“陈规叔叔，我想好了。我要回去。”
陈规走过去，蹲在她面前。
“想好了？”
小红点头。
“我不想消失。消失就什么都没了。回归彩虹，至少还能记得你们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而且，小橙他们也不想死。”
小橙抬起头，点了点头。
小绿和小蓝也点头。
陈规说：“好。等从黑渊回来，就让老大安排。”
小红笑了。那笑容在她半透明的脸上，很淡，但很真。
“陈规叔叔，你以后有了新朋友，还会记得我们吗？”
陈规说：“会。永远记得。”
小红说：“那就好。”
她闭上眼睛，靠在墙上，像是睡着了。
小四坐在旁边，轻轻地给她扇风。明知道鬼不需要风，但她还是扇着。
阿金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。
他忽然说：“陈规哥，我不想让小红走。”
陈规走过去，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我也不想。但有时候，放手比留住更重要。”
阿金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陈规说：“你记得阿青吗？他最后也走了。但他留给你的东西，还在。”
阿金摸了摸脖子上的护身符——那是他在青衣镇做的第一个护身符。
“我记得。”
陈规说：“小红走了，也会留下东西。记忆，就是最好的东西。”
阿金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陈规哥，你也会走吗？”
陈规愣了一下。
“我？”
阿金说：“你是人，人会死。你死了，也会走。”
陈规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你要记住我。”
阿金点了点头。
“我会的。”
那天晚上，陈规没有睡。他坐在门口，看着月亮，想着小红他们走的那天，会是什么样子。
苏晚靠在他肩上，没有说话。
月光很亮，照在破庙的瓦片上，照在小红半透明的脸上，照在阿金紧握的护身符上。
有些东西，注定留不住。
但记忆可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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