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北河镇,陈规带着阿玲去找她妈妈。
镇子东头那间破旧的土房还在,门口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,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发卡,在阳光下反复摩挲。
阿玲站在门口,不敢进去。
她拉着陈规的手,手心冰凉。
“叔叔,妈妈……怎么这么老了?”
陈规蹲下来,轻声说:“你走了二十年了。”
阿玲的眼眶里流出黑色的泪。
“二十年……她等了我二十年……”
陈规说:“去看看吧。她一直在等你。”
阿玲慢慢走过去,站在老妇人面前。
老妇人抬起头,看着空荡荡的门口。
“谁在那儿?”
阿玲说:“妈妈,是我。”
老妇人愣住了。她的手开始发抖,发卡掉在地上。
“阿玲?我的阿玲?”
阿玲伸出手,想摸摸妈妈的脸。但手穿过去了——她是鬼,碰不到活人。
老妇人什么都看不见,但她伸出手,在空中摸索着。
“阿玲,你在吗?妈妈想你了。”
阿玲蹲下来,把脸贴在妈妈的手心里。
这一次,老妇人感觉到了。她的手一僵,然后慢慢合拢,捧着阿玲的脸。
“阿玲……你回来了……”
阿玲哭了。
“妈妈,我回来了。”
老妇人把她抱进怀里,紧紧搂着。
“阿玲,妈妈等了你二十年。每天坐在门口,等你回来。他们都说你死了,我说你没死。你答应过妈妈,会回来的。”
阿玲说:“妈妈,我回来了。”
陈规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眼眶红了。
小四拉着阿金的手,小声说:“阿金,她妈妈好可怜。”
阿金说:“阿玲也好可怜。”
小四说:“她们现在在一起了。”
阿金点了点头。
老妇人抱着阿玲,哭了很久。等她停下来,她拉着阿玲的手,不肯松开。
“阿玲,你饿不饿?妈妈给你做饭。”
阿玲说:“妈妈,我不饿。我是鬼。”
老妇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鬼也好。回来就好。”
她从屋里拿出一碗饭,放在桌上。饭早就凉了,硬得像石头。但她还是摆了两双筷子,一双给自己,一双给阿玲。
“阿玲,吃饭。”
阿玲坐下来,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饭,放进嘴里。
没味道。
但她嚼得很认真。
“好吃,妈妈。”
老妇人笑了。
那笑容在她苍老的脸上,格外温暖。
陈规站在门口,看着她们吃饭。
苏晚说:“阿玲的执念,快消了。”
陈规说:“我知道。”
苏晚说:“她走了,你会难过吗?”
陈规说:“会。但她该走了。”
那天晚上,陈规在镇子里住下。
阿玲一直陪在妈妈身边,不肯离开。老妇人拉着她的手,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事——镇子怎么败了,邻居怎么搬走了,她怎么一个人活下来。
阿玲听着,时不时应一声。
“妈妈,你受苦了。”
“不苦。等你回来,就不苦。”
第二天,老妇人起不来了。
她躺在床上,脸色蜡黄,呼吸急促。阿玲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。
“妈妈,你怎么了?”
老妇人说:“没事。就是累了。”
阿玲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妈妈,你别走。”
老妇人笑了。
“傻孩子,妈妈不会走。妈妈等你。”
阿玲看着她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她站起来,走出屋子,找到陈规。
“叔叔,我想投胎了。”
陈规看着她。
“想好了?”
阿玲说:“想好了。我要重新当妈妈的孩子。这样她就能看见我了。”
陈规说:“好。”
他联系老大,安排阿玲投胎。
老大说,投胎需要时间,大概三天。
阿玲说:“三天够了。”
她回到屋里,继续陪着妈妈。
三天里,她寸步不离。给妈妈擦脸,喂水,说话。老妇人时醒时睡,每次醒来都先摸摸身边,确认阿玲还在。
第三天晚上,老大说准备好了。
陈规走进屋里,看到阿玲坐在床边,握着妈妈的手。
“阿玲,该走了。”
阿玲点了点头。
她低下头,在妈妈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“妈妈,我要走了。你等我。”
老妇人睁开眼睛,看着她——虽然看不见,但她感觉到了。
“阿玲,妈妈等你。”
阿玲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妈妈躺在床上,手里握着那个红色发卡。
阿玲笑了。
她转身,走出屋子。
外面,月光很亮。
陈规、阿金、小四站在院子里,等着她。
阿玲走到阿金面前,拉着他的手。
“阿金,谢谢你陪我。”
阿金说:“阿玲,我会想你的。”
阿玲笑了。
“我也会想你的。”
她松开手,退后一步。
她的身体开始发光,越来越亮,像一颗星星。
光点从她身上飘起来,飞向天空。
阿玲抬起头,看着那些光点。
“妈妈,我来了。”
她化作最后一道光,消失在夜空中。
窗户里,一只蝴蝶飞进来,落在老妇人的手上。
老妇人睁开眼睛,看着那只蝴蝶,笑了。
“阿玲……你来了。”
陈规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只蝴蝶慢慢飞走。
阿金拉着他的手,小四拉着阿金的手。
他们站在一起,谁也没有说话。
月光很亮,照在他们身上,拖出长长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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