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玲走后,陈规在镇子里多留了一天。
老妇人第二天就醒了。她坐起来,看着窗外,脸上带着笑。那只蝴蝶还在,停在窗台上,翅膀一开一合。
“阿玲,你还在吗?”
蝴蝶飞起来,绕着她转了一圈,落在她手心里。
老妇人笑了。
“阿玲,妈妈等你回来。”
陈规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
阿金说:“陈规哥,阿玲真的会回来吗?”
陈规说:“会。等她投胎了,就会重新变成小宝宝。到时候,她妈妈就能看见她了。”
阿金说:“那她还会记得我们吗?”
陈规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记得了。但没关系。”
阿金说:“为什么没关系?”
陈规说:“因为记得的人,替她记着就行。”
阿金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小四在旁边,抱着阿玲留给她的布娃娃。娃娃很旧了,眼睛掉了一颗,胳膊也开线了。但小四抱得很紧,像抱着什么宝贝。
“阿金,以后我们替阿玲记着。”
阿金说:“好。”
他们离开北河镇,继续往南走。
路上,小四一直抱着那个布娃娃。她跟娃娃说话,给它讲故事,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旁边。
阿金有时候也看看那个娃娃,不说话。
走了两天,他们回到了安全区。
钱老站在门口,拄着拐杖,看着他们。
“回来了?”
陈规说:“回来了。”
钱老看了看他们身后——少了小红,少了小橙,少了小绿,少了小蓝,少了阿玲。
他没有问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
那天晚上,钱老做了一桌子菜。虽然小鬼们吃不出味道,但都围在桌边,热闹得很。
小四把布娃娃放在椅子上,给它也摆了一副碗筷。
老二看着那个空位子,沉默了很久。
老七扎了一个新灯笼,挂在门口。灯笼是红色的,像阿玲的发卡。
陈规坐在门槛上,看着院子里的灯火。
苏晚靠在他肩上。
“难过吗?”
陈规说:“有点。”
苏晚说:“会习惯的。”
陈规说:“我不想习惯。”
苏晚愣了一下。
陈规说:“习惯失去,就会忘记珍惜。我不想忘记他们。”
苏晚看着他,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脸上有疲惫,有悲伤,但还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。
“那你就不习惯。”
陈规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,走进屋里。
小四正趴在桌上,跟布娃娃说话。
“娃娃,你知不知道,阿玲去了一个好地方。她妈妈在等她。等她重新变成小宝宝,她妈妈就能看见她了。”
布娃娃不说话。
小四说:“你也要乖。以后你就是我的好朋友了。”
她把布娃娃抱起来,亲了亲。
陈规看着这一幕,心里酸酸的。
阿金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陈规哥,小四很难过。”
陈规说:“我知道。”
阿金说:“你能哄哄她吗?”
陈规蹲下来,看着小四。
“小四。”
小四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。
“陈规叔叔。”
陈规说:“阿玲走了,但她留下了娃娃。娃娃需要你照顾。”
小四看着怀里的布娃娃,点了点头。
“我会照顾好它的。”
陈规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乖。”
小四擦了擦眼泪,抱着娃娃跑去找老二了。
阿金站在旁边,看着她的背影。
“陈规哥,你也会走吗?”
陈规说:“不会。”
阿金说:“真的?”
陈规说:“真的。”
阿金看着他,那双眼睛亮亮的。
“那你永远不要走。”
陈规说:“好。”
月光下,院子里很安静。
灯笼亮着,照着每个人的脸。那些脸上,有笑,有泪,有疲惫,有释然。
走了的人,走了。留下的人,还在。
记忆,是最好的东西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