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安全区后的第三天,周大山来找陈规。
他站在院子里,搓着手,欲言又止。陈规正在修理院墙——上次组织围攻时留下的缺口还没完全补好。看到周大山那副样子,他放下锤子。
“怎么了?”
周大山说:“陈规,我想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想留下。”
陈规看着他,等他说下去。
周大山深吸一口气,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。
“你看啊,你每次出去,都带着老二、老七、阿金他们。我跟着去,帮不上什么忙,还拖后腿。上次在黑渊,要不是老二拉我一把,我就掉坑里了。我……我不是那块料。”
陈规说:“你怕死?”
周大山摇头。
“不怕。我怕拖累你们。你想想,每次出去,你得分心照顾我,阿金得给我做护身符,老二得帮我挡拳头。我跟着去,不是帮忙,是添乱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但留下来不一样。安全区现在人多了,事也多了。总得有人管后勤,管物资,管那些杂七杂八的事。钱老年纪大了,不能让他操心这些。小蝶还小,小四更不懂。我能干。我留下,至少能把家里管好。”
陈规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周大山急了:“你要是不愿意,我就——”
“谁说我不愿意?”陈规打断他,“你想留下就留下。家里交给你,我放心。”
周大山愣了一下,然后眼眶红了。
“真的?”
陈规说:“真的。”
周大山搓着手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憋出一句:“那……那我以后就是后勤部长了?”
陈规笑了。
“对。后勤部长。管吃管住管物资,权力大得很。”
周大山咧嘴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掉下来了。他赶紧擦了擦,嘟囔道:“妈的,沙子进眼睛了。”
陈规没有揭穿他。
那天晚上,周大山做了一桌子菜。他的手艺比以前好了不少,至少菜熟了,盐也放得匀。小鬼们围在桌边,虽然吃不出味道,但都吃得很认真。
周大山端着碗,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吃。
“够不够?要不要再加点?”
小四说:“大山叔,你坐下来一起吃。”
周大山说:“我不饿。你们吃。”
小四说:“你骗人。你肚子叫了。”
周大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,不好意思地笑了。他坐下来,给自己盛了一碗饭,大口大口地吃。
吃着吃着,他忽然说:“陈规,以后你出去,我给你准备干粮。保证够吃。”
陈规说:“好。”
“还有,衣服破了拿回来,我帮你补。”
陈规说:“你会补衣服?”
周大山说:“学呗。阿金都能学,我凭什么不能?”
阿金在旁边笑了。
“大山叔,我教你。”
周大山说:“行。你教我。”
那天晚上,院子里的笑声传得很远。
小蝶趴在老二腿上,听着大家说话,慢慢睡着了。老二低头看着她,那张小脸上带着笑。他把外套脱下来,盖在她身上。
老七扎了一个新灯笼,挂在院门口。灯笼是红色的,上面画着一只蝴蝶。
阿金坐在门槛上,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,在记什么东西。陈规走过去,看了一眼——是他做的护身符的图纸,一笔一划,画得很仔细。
“钱老教你的?”
阿金点头。
“钱爷爷说,法器最重要的是心意。心意到了,法器就有灵。”
陈规说:“那你给周大山也做一个。他以后留守,需要保命的东西。”
阿金说:“好。我明天做。”
陈规摸了摸他的头,转身走进屋里。
钱老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书,是老花镜架在鼻梁上,看得很认真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“周大山那孩子,不错。”
陈规说:“是不错。”
钱老说:“他虽然没什么本事,但心细,靠谱。安全区交给他,你放心。”
陈规说:“我知道。”
钱老点了点头,继续看书。
陈规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一切——周大山在收拾碗筷,小四在帮阿金理图纸,老二抱着小蝶,老七在挂灯笼。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很安静,很温暖。
他忽然觉得,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。
不是打打杀杀,不是东奔西跑。是这些人,这些鬼,在一起,安安静静地过日子。
但他也知道,这种日子不会太久。
新的麻烦,迟早会来。
不过没关系。至少现在,他们都在这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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