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蝶说要留下的时候，老二正在院子里举石锁。
她站在他面前，低着头，手指绞着衣角，声音很小。
“哥哥，我想留下。”
老二放下石锁，看着她。
“为什么？”
小蝶说：“我喜欢这儿。有小四，有阿金，有钱爷爷，有大山叔。我不想再跑了。”
老二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小蝶的时候——那是在万人坑，她蹲在土丘旁边，穿着红色的裙子，脏兮兮的，脸上还有泥。她看着他的时候，眼睛里没有害怕，只有期待。
“哥哥，你来找我了？”
那是他等了上百年的妹妹。
他以为再也见不到了。
现在她站在他面前，说想留下。
老二蹲下来，平视着她。
“你确定？”
小蝶点头。
“确定。这里安全。有结界，有守卫，不会有事。”
老二说：“那我呢？我经常要跟陈规出去。”
小蝶说：“我知道。你出去的时候，我等你回来。”
老二看着她，那双眼睛里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——倔强。和他一样。
他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好。那你留下。”
小蝶笑了，那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，像一朵花开了。
她跑过去，拉着小四的手，一起玩去了。
老二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。
陈规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舍不得？”
老二说：“有点。”
陈规说：“她长大了。”
老二点了点头。
“是啊。长大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以前在万人坑，她什么都不懂，只知道等。现在她会笑了，会玩了，会自己拿主意了。”
陈规说：“因为你教得好。”
老二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因为我。是因为你们。你，小四，阿金，钱老，大山。你们让她知道，活着不光是等。”
陈规没有说话。
老二看着远处的天空，忽然说：“陈规，谢谢你。”
陈规说：“谢什么？”
老二说：“谢谢你找到她。”
陈规笑了。
“不是我找到的。是你等到的。”
老二愣了一下，然后也笑了。
那天晚上，小蝶把自己的东西搬到小四屋里。两个小女孩挤在一张床上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“小蝶，你以后跟我睡？”
“嗯。哥哥说女孩子要跟女孩子一起睡。”
“那你怕不怕黑？”
“不怕。有灯笼。”
“那怕不怕鬼？”
小蝶想了想，说：“我就是鬼。”
小四笑了。
“对哦。我也是鬼。”
两个小鬼抱在一起，笑成一团。
老二站在门口，看着她们，站了很久。
阿金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二哥，你不去睡？”
老二说：“再看看。”
阿金看着屋里那两个笑成一团的小鬼，也笑了。
“小蝶很开心。”
老二说：“嗯。”
阿金说：“二哥，你以后会经常出去吗？”
老二说：“会。”
阿金说：“那你出去的时候，我会帮你照顾小蝶的。”
老二低头看着他。
那张苍白的脸上，有一种很认真的表情。
老二伸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。”
阿金笑了。
月光下，院子里很安静。
灯笼亮着，照着每个人的脸。
小蝶有了自己的房间，有了新的朋友。老二不用再担心她一个人待在万人坑里，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
她长大了。
而他，也可以放心地往前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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