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的过去，从一个废弃的地址开始。
视频里那个小女孩叫了他“哥哥”之后，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，翻遍了自己所有的物品——身份证、毕业证、租房合同、银行卡开户记录。所有文件上的出生地一栏，都写着同一个地方：
云城。
但他不记得自己去过云城。
他打电话给老家——那个他以为是自己老家的地方。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的女人，她说她在那套房子住了十五年，从没听说过什么“陆沉”。
他查学籍档案。大学的记录显示他确实在数学系读过三年研究生，但入学登记表上的家庭住址，是一个不存在的门牌号。
他去派出所查户籍。系统显示他的身份证是真实的，但对应的户口本上，只有他一个人。
“你的户口是独立开户的，”那个帮他查的学长说，“没有父母信息，没有兄弟姐妹信息，没有任何关联人。这种情况，一般只有一种可能——”
“什么可能？”
“你是孤儿，成年后独立开户。但即便是孤儿，也会有福利院的记录。你的记录……是空白的。”
陆沉挂断电话，坐在桌游店里，盯着墙上那张云城的地图。
云城，距离他现在所在的城市三百公里。
那里有一家孤儿院，叫“阳光福利院”。
视频里那个小女孩身后的墙上，有一个标志——阳光福利院的标志。
那是他三天前发现的。
也是他为什么开始调查的原因。
第四天晚上，江澈带来了一个人。
“他叫老周。”江澈介绍，“以前是特种兵，现在做安保培训。他经历过‘死亡地铁’副本——就是我们下一场要去的那个。”
老周看起来三十五岁左右，寸头，脸上有一道疤，眼神锐利得像鹰。他走进桌游店的时候，第一眼看的不是人，是房间的四个角落——那是职业习惯，确认有没有危险。
“坐。”陆沉指了指吧台前的椅子。
老周没坐。他盯着陆沉，看了足足五秒钟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：
“我见过你。”
陆沉一愣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不是我见过你。”老周纠正，“是‘死亡地铁’副本里，有一个人，长得和你一模一样。但他不叫陆沉，他叫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叫零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苏念从沙发上站起来，赵远放下手里的啤酒，江澈盯着老周，等着他说下去。
老周没有继续说。
他只是看着陆沉，眼神复杂。
“那个副本，”他终于开口，“是我第二次进游戏。二十条规则，每一条都相互矛盾。遵守A就违反B，遵守B就违反C。所有人都疯了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那个‘零’出现了。他站在车厢的另一头，看着我们。他没有说话，没有做任何动作，只是看着。”
老周的声音很低，像是回忆起什么不愿想起的事。
“然后他开始笑。那种笑，和——”
“和小女孩一样。”陆沉接话。
老周点头：“对。和那个小女孩一样。他笑的时候，车厢里突然多出了一扇门。那扇门，之前根本不存在。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往那扇门冲。但只有一个人，真的穿过了那扇门。”
“是你？”
“不是我。”老周摇头，“是一个小女孩。穿粉色羽绒服的小女孩。”
他看向陆沉。
“她从门里穿过去的时候，回头看了我一眼。然后她说了一句话——”
“‘告诉我哥哥，我在等他。’”
那天晚上，老周留了下来。
五个人围坐在桌游店里，把所有的线索拼在一起。
陆沉的手机里，那个小女孩叫他“哥哥”的视频，反复播放了十几遍。
老周确认，视频里的小女孩，就是他在“死亡地铁”里见到的那个。
“她说的‘哥哥’，就是你。”老周说。
“可我根本不记得有妹妹。”陆沉的声音发紧，“我连自己是不是孤儿都不确定。”
“也许不是你不记得，”苏念突然开口，“是有人让你不记得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我查过一些资料，”苏念说，“关于‘记忆植入’和‘记忆清除’。理论上，如果有足够先进的技术，或者某种超自然的力量，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。”
“你是说，有人删掉了陆沉的记忆？”
“不止是删掉，”赵远补充，“还植入了另一套记忆。让他以为自己有父母，有老家，有完整的过去。但实际上，那些都是假的。”
陆沉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：
“如果我的记忆是假的，那我真正的人生，是什么？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但老周提供了一个线索：
“在‘死亡地铁’里，那个‘零’出现的位置，是车厢的最后一节。那节车厢的门上，贴着一张地图。”
“什么地图？”
“云城地铁线路图。”老周说，“上面标了一个站——‘阳光福利院站’。”
第十四天。
晚上8：55。
五个人坐在桌游店里，等着那行字的出现。
粉色手机、江澈的手机、苏念的手机、赵远的手机、老周的手机——五块屏幕，同时亮起。
【规则游戏】
【当前副本：死亡地铁】
【参与人数：8人】
【即将进入，倒计时10、9、8……】
这一次，倒计时结束之前，陆沉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：
“如果我真的是零，如果这个游戏真的是我设计的——”
他看着其他人。
“那我一定在某个地方，给自己留了线索。”
黑暗吞没了他。
陆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，他发现自己站在一节地铁车厢里。
不是普通的地铁。
这节车厢老旧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东西——墨绿色的塑料座椅，掉漆的扶手杆，昏黄的灯光，车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。
透过灰尘，能看到外面是一片无尽的黑暗。
没有站台，没有隧道壁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这列车，在黑暗中永无止境地行驶。
陆沉环顾四周。
车厢里一共有八个人。
他认识的有四个：江澈、苏念、赵远、老周。
还有三个陌生人——
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，穿着快递公司的制服，满脸疲惫，眼神茫然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打扮朴素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帆布袋，袋口露出半个保温盒的盖子。
还有一个……
陆沉的视线停在那个人身上。
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。
满头白发，满脸皱纹，安静地坐在车厢角落的座位上。
看着陆沉。
在笑。
陆沉的心猛地一沉。
那个老人——和第一个副本里的“规则引导者”，长得一模一样。
只是这一次，他没有消失。
【规则清单已出现】
这行字浮现在每一扇车窗上。
然后，那些沾满灰尘的玻璃开始变得透明，一行行金色的文字浮现出来：
【死亡地铁】
【参与人数：8人】
【通关条件：在列车到达终点站前，找出真正的“生还者”】
【规则清单】
【1.不要倚靠车门】
【2.不要与陌生人对视超过3秒】
【3.不要在列车进站时说话】
【4.不要坐在老弱病残孕专座】
【5.如果你听到广播报站，必须下车】
【6.如果你看到有人下车，不要看他】
【7.每一站都会有人上车，但只有一个人是真实的】
【8.如果你发现身边的人消失了，不要问为什么】
【9.不要相信任何自称“老玩家”的人】
【10.如果你看到穿中山装的老人，立刻闭上眼睛】
【11.列车上有两个完全相同的车厢，但只有一个是真实的】
【12.真实的生还者，只有一个】
【13.隐藏规则：有三条规则未列出，请自行发现】
二十条规则？
不，只有十三条。
老周说过，他经历的那个“死亡地铁”，有二十条规则。
现在只有十三条——那七条呢？
是消失了，还是“隐藏”了？
陆沉还没来得及细想，那个穿中山装的老人站了起来。
他慢慢走到车厢中央，面对着所有人。
没有人敢和他对视超过3秒——规则2明确禁止。
但陆沉没有移开视线。
他看着那个老人。
那个老人也看着他。
一秒、两秒、三秒——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规则2没有被触发。
“你果然不一样。”老人开口了。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，和第一个副本里那个“规则引导者”一模一样。
“你是谁？”陆沉问。
“你认识我。”老人笑了，“只是你不记得了。”
他伸出手，指了指车厢的尽头。
“往前走。走到最后一节车厢。那里有你想知道的东西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，朝反方向走去。
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——
他消失在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