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去。”
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陆沉转过头。
老周的脸色很难看:“那个老人,我在第一次进这个副本的时候见过。当时他说的也是同样的话——‘往前走,走到最后一节车厢’。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什么?”
“然后那些听他的话往前走的人,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陆沉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说的是‘最后一节车厢’,”江澈突然开口,“但老周,你之前说,你看到那个‘零’出现的地方,也是最后一节车厢?”
老周点头。
“所以,”苏念接过话,“最后一节车厢,要么是真相所在,要么是陷阱所在。没有第三种可能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那个穿快递制服的男孩怯生生地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因为就在这时,车厢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——
“叮咚——前方到站,阳光福利院站。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。”
广播。
规则5:如果你听到广播报站,必须下车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车窗。
透过玻璃,外面的黑暗中,出现了一个站台。
站台上亮着昏黄的灯,灯下站着一群人。
有老人,有孩子,有年轻人,有中年人。
他们安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车厢里的人。
等着有人下车。
没有人动。
规则5说“必须下车”,但下车之后呢?
规则6说“如果你看到有人下车,不要看他”。
这意味着,下车的人,会发生什么事——而那些事,不能看。
“我们必须在下一站到来之前决定。”赵远说,“列车不会停太久。”
“可我们连谁是‘生还者’都不知道。”苏念说,“通关条件是‘找出真正的生还者’——生还者是谁?是我们中间的一个,还是那些上车的人?”
“规则7说,”江澈回忆,“‘每一站都会有人上车,但只有一个人是真实的’。所以,上车的人里,有真有假。我们需要找出那个真的。”
“那下车的人呢?”那个拎着保温盒的女人突然开口。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颤抖,“我儿子……我儿子在这个站下的车。他刚才还在我身边,一听到广播,就……就下车了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你儿子?”快递男孩问。
女人点点头,眼泪流了下来:“他今年六岁。他说他渴了,想喝水。然后广播就响了,他就……”
她指着站台上的那群人。
“他在那里。穿着蓝色毛衣的那个。”
陆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站台上确实有一个穿蓝色毛衣的小男孩,大约五六岁,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也在看着车厢里的人。
准确地说,他在看着陆沉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个笑容——和那个小女孩一模一样。
【车门即将关闭。请未下车的旅客抓紧时间】
广播再次响起。
站台上的灯光开始闪烁。
那个穿蓝色毛衣的小男孩,依然站在那里,依然在笑。
“我要下车。”那个女人突然站起来。
“你疯了?”老周一把拉住她,“规则6说,不要看下车的人——这意味着下车的人会死!”
“那是我儿子!”女人挣脱他的手,“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种地方——”
她冲向车门。
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——
她踏上了站台。
就在那一瞬间,站台上的灯光全部熄灭了。
等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,那个女人和她儿子,都不见了。
站台上空无一人。
只剩下那盏昏黄的灯,孤零零地亮着。
【车门关闭,列车启动】
车厢里一片死寂。
那个女人的座位空了。
但她的帆布袋还在——那只露出半个保温盒盖子的帆布袋,孤零零地躺在座位上。
苏念走过去,拿起那个袋子。
保温盒里,是她给儿子带的午饭。还热着。
列车继续前进。
七个人挤在车厢里,没有人说话。
陆沉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刚才那一幕——
那个女人下车,消失。她儿子,消失。
规则6说“不要看下车的人”。
但规则5说“必须下车”。
这两条规则,本身就是矛盾的。
遵守5,就必然违反6。
遵守6,就必然违反5。
这就是老周说的“规则死锁”。
那怎么破?
除非——
规则5和规则6,不是针对同一个人的。
规则5是针对“听到广播的人”——听到广播,就必须下车。
规则6是针对“看到下车的人的人”——看到别人下车,不能看。
所以,那个女人下车,是她遵守规则5。
其他人不能看她,是遵守规则6。
但问题在于——
规则5的“必须下车”,会导致她出现在规则6的“不能看”的场景里。
这是设计好的。
设计者就是要让一部分人下车,一部分人看着他们消失。
然后在幸存者心里,种下恐惧。
那如果……
如果没有人下车呢?
如果所有人都拒绝遵守规则5呢?
陆沉刚冒出这个念头,广播又响了。
“叮咚——前方到站,终点站。请所有旅客下车。”
终点站?
这才第二站,怎么就终点站了?
所有人都看向车窗。
外面的黑暗中,确实出现了一个站台。
但这个站台,和刚才那个完全不一样——
它不是普通的地铁站台。
它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。
和第一个副本一模一样的纯白色房间。
房间里站着一群人。
那群人里,有陆沉认识的人——
那个马尾女孩。
那个保安。
那六个“不存在”的玩家。
那个老人。
还有——
那个小女孩。
她站在人群的最前面,穿着那件粉色羽绒服,扎着两个羊角辫。
她在笑。
但那个笑,和之前不一样。
之前的笑,是诡异的,是让人后背发凉的。
现在的笑,是……温暖的?
像是在等什么人等了很久,终于等到了的那种笑。
【所有旅客必须下车】
这行字浮现在车窗上。
这一次,规则没有给选择。
车门自动打开了。
站台上的那些人,开始往车厢里走。
第一个上来的是那个马尾女孩。
她走到陆沉面前,看着他。
然后她开口说话了——那个在第一个副本里“消失”的女孩,此刻就站在他面前,像活人一样。
“谢谢你带着我的手机。”她说,“那是我留给你的线索。”
“线索?”陆沉愣住了。
“那张照片。”她说,“那个拍摄者——‘零’——就是我。”
什么?
“我是‘规则引导者’之一。”马尾女孩继续说,“和那个老人一样。我们在这个游戏里,负责引导像你这样的人。”
“像我这样的人?”
“像你这样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忘记了真相的人。”
她伸出手,指了指车厢的尽头。
“最后一节车厢。你该去了。”
陆沉开始往前走。
穿过一节又一节车厢。
每一节车厢里,都有“人”。
有的是他认识的——江澈、苏念、赵远、老周,站在不同的车厢里,看着他走过,没有说话。
有的是他不认识的——那些在第一个副本里消失的玩家,那些在第二个副本里点头的人,那些在第三个副本里进入镜子的人。
他们都看着他。
都沉默着。
都……在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