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题。
选枪，杀死法官，自己永远困在这里。
选钥匙，自己离开，法官会死。
但如果法官真的是他父亲呢？
如果他真的是父亲，那他怎么能杀他？
如果他是假的，那他怎么能为了一个假的人，困住自己？
“我需要证据。”他说，“证明你是我父亲的证据。”
法官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从法官席上站起来，走到陆沉面前。
伸出手。
手心里，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，是一个年轻的男人，抱着一个婴儿。
年轻男人的脸，和陆沉有七分相似。
婴儿的脸，是小时候的陆沉。
照片的背面，有一行字：
“我的儿子，陆沉。1990年6月15日。”
陆沉盯着那行字，手指在发抖。
1990年6月15日。
那是他的生日。
他查过户籍，这个生日是真实的。
如果这张照片是真的，那这个男人——
他抬起头，看着中山装老人。
“你……真的是……”
老人点了点头。
“我是你父亲。”他说，“真正的父亲。”
“那为什么——”
“为什么我一直不在你身边？”老人接过话，“因为我在做一件事。一件事，做了三十年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出了一个让陆沉彻底震惊的真相：
“我在创造这个游戏。”
“你创造的游戏？”
“对。”老人说，“零度科技，是我和你一起创办的。但真正的创意，来自我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要救你母亲。”
老人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你母亲生你的时候，难产。她活下来了，但身体一直不好。医生说，她活不过五十岁。”
“我不想失去她。所以我开始研究‘意识移植’。我想在她死之前，把她的意识保存下来。”
“我成功了。你母亲的意识，被成功上传。但她进去之后，出不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个世界，是我为她设计的。那里有她想念的一切——她的父母，她的朋友，她小时候的家。她不想出来。”
老人顿了顿。
“所以我又做了一个决定——我也进去。陪她。”
“你进去了？”
“进去了。但你母亲不认得我了。她的记忆，被那个世界改写了。她只记得年轻时候的我，不记得后来的我。”
“那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……”老人苦笑了一下，“后来我发现，要让她想起我，必须让那个世界‘进化’。必须加入更多元素，更多规则，更多挑战。所以我把那个世界，变成了一个游戏。”
“规则游戏？”
“对。规则游戏的第一版，是我设计的。但后来，你接手了。你把它变得更大，更复杂，更……可怕。”
老人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那些副本那么难吗？因为你在找一个人。”
“找谁？”
“你母亲。”老人说，“她在游戏里。但她的身份，是随机的。每一次副本，她都可能是任何一个NPC。你要找到她，带她出来。”
陆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母亲？
他的母亲，也在游戏里？
“那她找到了吗？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你找了七年，始终没有找到。”
陆沉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七年的寻找。
无数次的生死考验。
他一直在找的人，不是小月，是母亲？
不，不对——
“那小月呢？”他问。
“小月……”老人叹了口气，“小月是你后来加上去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进入游戏之后，发现还有一个人在等你——你妹妹。所以你又在游戏里，创造了‘小月’这个角色。你希望她能帮你一起找母亲。”
“那小月是真实的吗？”
“她的意识，是真实的。”老人说，“七年前那场车祸，她确实死了。但你在她死之前，把她的意识上传了。所以她一直在游戏里，等你。”
陆沉终于明白了。
这个游戏里，有三个“真实”的意识——
母亲，在某个角落，等着被找到。
小月，在终点站，等着他来接。
父亲，在法庭上，等着他做出选择。
而他，是那个连接一切的人。
“现在，”老人说，“你知道答案了。”
他走回法官席，重新坐下。
“你要怎么选？”
陆沉看着桌上的那把枪和那把钥匙。
选枪，杀死法官——杀死父亲，自己永远困在这里。
选钥匙，自己离开，法官——父亲会死。
但父亲说，他也在游戏里。
如果他死了，是不是意味着——
“你如果死了，”陆沉问，“会怎么样？”
老人沉默了一下。
“会消失。”他说，“意识消失。真正的死亡。”
陆沉的手在发抖。
这是他父亲。
亲生父亲。
三十年来，第一次见面。
三十年来，第一次告诉他真相。
然后要他亲手选择——
杀死他，或者抛弃他。
“没有别的选择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老人摇头，“这是你设计的副本。规则创造者。你是设计者，你应该最清楚——这个副本，没有后门。”
陆沉愣住了。
他设计的？
这是他设计的？
他为什么要设计这样一个副本？
“因为你要测试自己。”老人的声音很轻，“你要看看，在最重要的选择面前，你会怎么选。”
陆沉盯着那把枪和那把钥匙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
小月的笑。
江澈的眼神。
苏念的声音。
赵远的文件。
老周的刀疤。
还有那个一直在梦里出现的、看不清脸的女人。
那是他母亲。
他从来没见过她。
但她一直在等他。
如果他现在选了枪，困在这里，他就永远见不到她了。
如果他现在选了钥匙，离开这里，父亲就会死。
怎么选？
怎么选才是对的？
“你知道吗，”老人突然开口，“你母亲也问过同样的问题。”
陆沉抬起头。
“她当时也有两个选择——留在那个世界，或者出来。她选了留下。因为那个世界，有她想要的。”
老人看着他。
“你呢？你想要什么？”
陆沉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——
他走向桌子。
拿起那把枪。
对准——
不是法官，是他自己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老人站起来。
陆沉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那把枪，说了一句话：
“这个副本，是我设计的。规则是我定的。但我设计的时候，给自己留了一个后门。”
“什么后门？”
“规则12。”陆沉说，“隐藏规则有三条。但你们只看到了两条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第三条隐藏规则是——如果有人愿意为法官而死，法官可以获得自由。”
老人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——”
“你说得对，”陆沉笑了，“我要测试自己。我要看看，在最重要的选择面前，我会怎么选。”
他扣动了扳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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