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盯着那张照片，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那个老人。
第一个副本的“规则引导者”。
第四个副本的指路人。
第五个副本的法官——他父亲。
“他……是我父亲。”陆沉说。
林念愣住了。
“你父亲？”
“嗯。”陆沉深吸一口气，“他也是这个游戏的创造者之一。他进去找我母亲了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会在现实里出现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林念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了一句话：
“如果他在现实里出现，是不是意味着——你母亲也出来了？”
陆沉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母亲。
那个在花园里抱着他的女人。
那个说“我会去看你们的”女人。
她也出来了吗？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但心里，有一个声音在说：
她会的。
她说过会来看他的。
从林念家出来的时候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。
陆沉和江澈走在街上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走了很久，江澈突然开口：
“你信她说的吗？”
陆沉没有直接回答。
“我信一半。”他说，“那些NPC出现在现实里，是真的。林念没有必要骗我。但‘游戏和现实融合’这个结论，还需要更多证据。”
“那个老人呢？”
陆沉沉默了一下。
“如果那真的是我父亲，”他说，“他一定在找我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在游戏里最后说的那句话——”
陆沉顿了顿。
“‘你们兄妹，好好活着。’”
“那是告别。”
“对。”陆沉说，“是告别。但如果他真的出来了，他就不会只说告别。他会来找我。”
“那他现在在哪？”
陆沉抬头看着夜空。
月亮很圆，很亮。
和游戏里的一模一样。
“也许，”他说，“他也在等。”
回到桌游店的时候，已经快十二点了。
小月趴在吧台上睡着了，苏念给她盖了条毯子。
赵远还在电脑前敲着什么。
老周靠在墙边，盯着手机。
看到陆沉进来，所有人都抬起头。
“怎么样？”苏念问。
陆沉把林念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听完之后，赵远第一个开口：
“如果游戏真的在往现实渗透，那我们很快会看到更多异常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——”赵远敲了几下键盘，调出一个页面，“这个。”
那是一则新闻。
标题是：
【本市多名市民报称看到“透明人”，警方提醒勿传谣】
发布时间是今天下午。
“透明人？”苏念皱眉。
“目击者说，看到有人凭空出现，又凭空消失。”赵远说，“和那些NPC出现的方式一样。”
陆沉盯着那则新闻，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如果NPC真的在大量涌入现实——
那会发生什么？
秩序混乱？社会动荡？还是——
“哥。”
小月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陆沉转过头。
小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，正坐在吧台后面，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梦到一个地方。”小月说，“一个全是白色的房间。里面有很多人。他们都闭着眼睛，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”
陆沉的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有一个人睁开眼睛，看着我。”小月的声音很轻，“他说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说，‘告诉陆沉，我们都在等他。’”
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。
“那个人长什么样？”陆沉问。
小月想了想。
“穿着深灰色的衣服。头发全白了。脸上有很多皱纹。”
她看着陆沉。
“哥，那是谁？”
陆沉没有回答。
但他知道。
那是他父亲。
他父亲在梦里告诉小月——
他们都在等他。
“他们”是谁？
是那些消失的玩家？是那些被困在游戏里的意识？还是——
他母亲？
“小月，”他蹲下来，看着她的眼睛，“那个梦里，你还看到什么？”
小月皱着眉，努力回忆。
“白色的房间很大很大，像看不到边。那些人站得很整齐，一排一排的，像……”
她想了很久，找到一个比喻。
“像军队。”
军队。
陆沉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如果那些被困在游戏里的意识，真的在等他。
如果那些NPC，真的在涌入现实。
如果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，真的在融合——
那会发生什么？
一场战争。
规则之战。
【叮——】
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，所有人同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。
六部手机，同时亮起。
但这一次，不是那个熟悉的提示框。
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。
来电显示：
“零”
陆沉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接听键。
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。
深灰色中山装，白发，满脸皱纹。
他父亲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老人开口了，声音有些疲惫，但带着笑意，“我猜，你们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。”
陆沉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。
“你在哪？”
“在一个不太好描述的地方。”老人说，“你可以叫它——‘中间地带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的缝隙。”老人说，“那些回来的NPC，都要经过这里。我也是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？”
老人沉默了一下。
“因为我现在这个样子，不适合出现在现实里。”他说，“我的身体，在七年前就没了。现在的我，只是一段意识。”
陆沉的心里一紧。
“那你怎么回来？”
“我需要一个载体。”老人说，“一个愿意接纳我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陆沉，我需要你帮我。”
陆沉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他看着屏幕上的父亲，看着那双和小月一模一样的眼睛。
“你要我怎么帮？”
“三天后，有一个‘回归窗口’。”老人说，“那是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最接近的时候。在那个时间点，你可以用那把钥匙，打开一扇门。”
“什么钥匙？”
“你手里的那把。”老人说，“刻着‘家’的那把。”
陆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那把钥匙，他一直带在身上。
“打开门之后呢？”
“我会出来。”老人说，“但不是通过门——是通过你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需要让我进入你的意识。”老人的声音很轻，“就像我暂时‘附身’在你身上。等我找到合适的身体，再离开。”
陆沉沉默了。
附身？
让他父亲的意识，进入他的身体？
“这对你会有伤害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老人说，“只是三天。三天后，我会离开。”
陆沉又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：
“我妈呢？”
老人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她也出来了。”他说，“但她去了别的地方。”
“哪里？”
“去找那些‘回归者’。”老人说，“那些从游戏里出来的NPC，需要有人引导。你母亲在帮他们。”
陆沉终于明白了。
那些出现在现实里的NPC，不是偶然。
是有人在“接引”他们。
那个人，是他母亲。
视频通话结束后，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最后是小月先开口：
“哥，你会帮他吗？”
陆沉看着她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
小月想了想。
“如果是我，我会帮。”她说，“因为他是爸爸。而且，他说不会伤害你。”
陆沉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那就帮。”
他看向其他人。
“你们怎么看？”
江澈第一个开口：“如果这是陷阱呢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陆沉点头，“但如果是陷阱，他不会用这种方式。太复杂了。”
“我也觉得可以试试。”赵远说，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，那这可能是我们了解真相的唯一机会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苏念说，“但要做好准备。万一出事，得有后手。”
老周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陆沉看向屏幕上的那个老人。
“三天后，我等你。”
老人笑了。
那个笑容，和小月一模一样。
“谢谢。”
屏幕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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