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像是照镜子。
又像是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哥。”他开口。
零号笑了。
那个笑容,让陆沉想起游戏里的NPC——空洞的,机械的,没有温度的。
“你还叫我哥?”零号说,“我以为你早就不记得我了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陆沉说,“刚知道。”
“刚知道。”零号重复了一遍,“也对。他们删了你的记忆,当然不会让你记得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知道吗,我找了你七年。”
“找我?”
“对。”零号说,“找你,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零号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你为什么可以活得好好的,而我只能活在游戏里?”
陆沉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
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。
“我们出生的时候,我比你晚三分钟。”零号继续说,“就这三分钟,决定了我们不同的命运。你活得好好的,有朋友,有妹妹,有正常的生活。我呢?”
他的声音变得尖锐。
“我活在游戏里。七年。每天面对那些规则,那些副本,那些生死考验。我学会了所有规则,获得了所有能力,但我想要的——”
他盯着陆沉。
“只是一个正常的人生。”
陆沉看着他。
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,有愤怒,有委屈,有嫉妒,有渴望。
那不是怪物的眼睛。
那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人的眼睛。
“哥。”他开口,“我们可以——”
“不可以。”零号打断他,“没有‘可以’。我已经不是人了。我是规则的一部分。我想要的,你给不了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但我可以拿。”
那一瞬间,陆沉感觉到了危险。
不是来自零号的动作——他什么都没做。
是来自周围的“规则”。
那些原本稳定的、无形的规则,正在发生变化。
就像有人正在修改它们。
“你的能力,是我的。”零号说,“你的身份,也是我的。你的朋友,你的妹妹,你的一切——”
他伸出手。
“都是我的。”
陆沉想动,但动不了。
想说话,但说不出来。
周围的空气,仿佛变成了固体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零号向他走来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就在零号的手即将碰到他的时候,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住手。”
小月站在零号面前,张开双臂,护住陆沉。
“不许碰我哥。”
零号停住了。
他看着小月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小月。”他说,“你不记得我了?”
小月愣住了。
“小时候,在福利院。”零号说,“你叫我‘大哥哥’。”
小月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想起来了。
那个在福利院里,总是躲在角落里,不和别人玩,但会偷偷给她糖吃的大哥哥。
那个和陆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对。”零号笑了,这一次,那个笑容里有了一丝温度,“我是你另一个哥哥。”
小月看着零号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她记得他。
那个沉默的、孤独的、总是远远看着别人的大哥哥。
他会给她糖吃,会帮她赶走欺负她的小孩,会在她哭的时候,笨拙地拍拍她的头。
但后来他不见了。
福利院的人说,他被接走了。
再也没有回来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小月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我哥?”
零号沉默了一下。
“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。”他说,“不想让你知道,你还有一个这样的哥哥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这样的人,不配当你哥。”
小月看着他。
看着那双和陆沉一模一样、但眼神完全不同的眼睛。
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——
她走过去,抱住了他。
零号僵住了。
“小月……”
“你是我哥。”小月的声音闷闷的,“不管变成什么样,都是。”
零号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手,轻轻地,放在小月的头上。
“傻丫头。”他说。
那天晚上,零号没有动手。
他和小月聊了很久。
聊小时候的事,聊福利院的事,聊那些她记得但不完全记得的往事。
陆沉和其他人远远地看着,没有说话。
凌晨三点,零号站起来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哥——”小月想拉住他。
“别担心。”零号说,“我不会再来了。”
他看向陆沉。
“弟弟,你有一个好妹妹。好好对她。”
他转过身,往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“对了,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零号没有回头。
“这场‘能力者战争’,不是我挑起的。另有其人。”
“谁?”
“规则本身。”零号说,“游戏有它自己的意志。它在挑选‘最后的规则者’。我和你都只是候选人。”
他推开门。
“下次见面,可能就是敌人了。”
门关上。
他消失在夜色中。
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最后是小月先开口:
“哥,他会回来吗?”
陆沉看着她。
“会的。”他说,“但他说的对,下次见面,可能就是敌人了。”
小月低下头。
“我不想和他当敌人。”
陆沉走过去,抱住她。
“我也是。”
窗外,天快亮了。
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
而那些关于规则的战争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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