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戏沉睡后的第七天，陆沉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他站在一片纯白色的空间里，周围什么都没有，只有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那个身影在向他招手。
他走近，想看清那个人的脸。
但每走近一步，那个人就退后一步。
永远追不上。
永远看不清。
最后，那个身影开口说话了。
声音很轻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：
“规则没有消失。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。”
“你要找到它。”
“否则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梦就醒了。
陆沉睁开眼睛，盯着天花板。
窗外的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。
他躺了一会儿，然后坐起来，拿起床头的手机。
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。
不是游戏提示——游戏已经沉睡了，不会再发提示了。
是一条新闻推送：
【今日头条：全球“能力者”登记计划启动，预计将有超过十万人主动申报】
十万人。
陆沉盯着那个数字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。
十万人从游戏里回来，带着各种各样的能力。
这只是主动申报的。
那些没有申报的，可能更多。
新世界，真的来了。
陆沉下楼的时候，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小月坐在沙发上，抱着一袋薯片看电视。电视里正在播报能力者登记的新闻。
江澈靠在窗边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但眼睛看着窗外。
苏念坐在电脑前，十指翻飞，不知道在忙什么。
赵远在茶几上铺开一堆文件，皱着眉研究。
老周站在门口，像一尊门神。
林念——或者说他父亲——坐在角落里，闭着眼睛，像是在养神。
零号也在。
他坐在离所有人最远的地方，靠着墙，一言不发。
自从那天从游戏里出来，他就一直这样。不说话，不交流，只是远远地看着。
陆沉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零号没有回答。
陆沉也不在意。
他就那样坐着，陪着他。
过了一会儿，零号突然开口了。
“我梦到她了。”
“谁？”
“妈。”
陆沉的心里一紧。
零号没有看他，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“她跟我说，让我好好活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不知道怎么‘好好活着’。”
陆沉默默地听着。
“我在游戏里待了七年。”零号继续说，“七年里，我只做一件事——活着。想办法活着，用各种方式活着。活着的意义就是活着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陆沉。
“但现在不用活着了。可以‘生活’了。可我不知道怎么生活。”
陆沉看着他。
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，写满了茫然。
“那就慢慢学。”他说，“我教你。”
零号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中午的时候，林念带来了一个消息。
“有人想见你们。”他说，“很重要的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政府的人。”林念说，“能力者管理委员会的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秒。
“他们找我们干什么？”苏念问。
“想合作。”林念说，“现在全国登记的能力者已经超过五万，而且还在不断增加。这些人怎么管理，怎么引导，怎么防止他们作乱——政府需要懂规则的人帮忙。”
“懂规则的人？”江澈挑眉，“说的就是我们？”
林念点头。
“你们是最早一批能力者，也是最懂规则的人。而且——”
他看着陆沉。
“你是规则的创造者。在他们眼里，你是最有价值的人。”
陆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们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“没细说。”林念道，“但应该是好事。至少目前是。”
“目前？”
“政府也是人组成的。”林念说，“人就有私心，有算计。现在他们需要我们，所以是合作。以后如果不需要了——”
他没说完，但所有人都懂。
“那还去吗？”小月问。
陆沉站起来。
“去。”
下午三点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桌游店门口。
车上下来两个人，一男一女，都穿着便装，但一看就是体制内的人。
“陆沉先生？”那个男人伸出手，“我叫周正，能力者管理委员会的。这位是我的同事，李敏。”
陆沉握了握手。
“走吧。”
车上，周正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。
“目前全国登记的能力者，有五万三千人。这个数字每天还在以几千人的速度增长。预计最终会达到三十万到五十万。”
“这么多人？”苏念惊讶。
“嗯。”周正点头，“而且这只是国内的。全球范围内，估计会有几百万人。”
几百万人。
几百个带着超凡能力的人，散落在世界各地。
“他们的能力都一样吗？”江澈问。
“不一样。”李敏接过话，“目前发现的能力种类，已经超过两百种。有强有弱，有好有坏。有些人的能力，甚至我们还没完全搞清楚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最麻烦的是，有些人会用能力犯罪。过去一周，全国发生了四十七起能力者犯罪案件。抢劫、诈骗、甚至杀人——”
“杀人？”陆沉的眉头皱起。
“对。”李敏的表情严肃，“有一个能力者，能力是‘记忆抹除’。他杀了三个人，然后抹掉了所有目击者的记忆。要不是监控拍到了他，根本发现不了。”
“抓到了吗？”
“抓到了。”周正道，“但他的能力太危险，普通的监狱关不住他。所以我们才需要你们。”
他看着陆沉。
“我们需要懂规则的人，帮我们建立一套‘能力者管理体系’。”
能力者管理委员会在一栋不起眼的大楼里。
外面看起来很普通，但进去之后，才发现戒备森严。
刷卡、刷脸、刷指纹、过安检——整整过了五道关卡，才进到核心区域。
“这边请。”周正在前面带路。
走廊两边是一个个房间，门上贴着标签：“能力测试室”“能力登记处”“能力研究科”……
走到走廊尽头，周正推开一扇门。
“到了。”
房间里已经坐着几个人。
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头发花白，但眼神锐利。
他站起来，向陆沉伸出手。
“你好，我叫方建国，能力者管理委员会的主任。”
陆沉握了握手。
方建国示意大家坐下。
“陆沉先生，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一些。”他说，“你是‘规则游戏’的创造者，也是最早一批能力者。你的能力，应该是所有能力者里最特殊的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能修改别人的能力，对吧？”
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件事，他从来没对外说过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方建国笑了笑。
“我们有我们的渠道。”他说，“你放心，我们不是要利用你。我们是真心想请你帮忙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你知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失控。”方建国说，“能力者越来越多，能力越来越强，但管理能力者的规则，还是一片空白。没有规则，就会乱。乱，就会出事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陆沉。
“我们需要你帮我们制定规则。让能力者知道什么能做，什么不能做。让普通人知道怎么和能力者相处。让这个世界，继续运转下去。”
陆沉沉默了很久。
他在想方建国的话。
制定规则。
让世界继续运转。
这听起来像是好事。
但——
“我有一个条件。”他说。
“你说。”
“我的家人和朋友，不能成为‘研究对象’。”陆沉道，“他们有自己的生活，有自己的选择。你们不能干涉他们。”
方建国想了想，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“还有，”陆沉继续说，“如果我帮你们制定规则，那规则也要约束你们。你们不能随意使用权力。”
方建国笑了。
“当然。”他说，“规则约束所有人，包括我们自己。”
他伸出手。
“合作愉快？”
陆沉看着那只手。
然后他握了上去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从委员会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陆沉坐在车里，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，脑子里在想刚才的对话。
制定规则。
约束所有人。
这听起来很美好。
但现实从来不会这么简单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江澈问。
“在想方建国。”陆沉说，“他太配合了。配合得有点奇怪。”
“你是说他有问题？”
“不一定是有问题。”陆沉摇头，“但肯定有他没说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们得留个心眼。”
车在桌游店门口停下。
陆沉推开车门，正准备下去，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
【小心方建国。他不是一个人。他背后还有人。】
陆沉盯着那行字，眉头皱起。
他回拨过去。
关机。
查号码。
空号。
“怎么了？”江澈问。
陆沉把手机递给他看。
江澈看完，表情也凝重起来。
“有人盯着我们。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办？”
陆沉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：
“那就让他们盯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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