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愣住了。
“你儿子？”
“对。”方建国点头，“亲生儿子。六年前，他进了游戏。出来的时候，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低沉。
“他被游戏的意志影响了。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，但他不知道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只是在被利用。”
陆沉沉默了。
他想起陈渊那张脸。
那张脸上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。
那不是普通人的平静。
那是被某种东西“占据”后的平静。
“他现在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方建国摇头，“他昨天离开了委员会，说要去‘准备’。”
“准备什么？”
“准备‘融合仪式’。”方建国看着陆沉，“他需要你。需要你的身体，你的意识，你的一切。他会来找你的。”
陆沉离开委员会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他走在街上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陈渊是他儿子。
陈渊想让他成为游戏的载体。
陈渊随时会来找他。
他该怎么办？
他拿出手机，想给江澈打电话。
但手机没信号。
他想找一家便利店借电话。
但周围的店铺，全都关着门。
他环顾四周。
街上空无一人。
路灯忽明忽暗。
风很大，吹得路边的树沙沙作响。
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。
“好久不见，陆沉。”
陆沉猛地转身。
陈渊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，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紧张。”陈渊笑了，“我不是来抓你的。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陈渊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融合仪式，三天后开始。”
“地点在——”
他顿住了。
因为他的身后，出现了另一个人。
零号。
零号是什么时候出现的，陆沉完全没看到。
他就那样凭空出现在陈渊身后，像从影子里长出来的一样。
陈渊感觉到了什么，想转身。
但已经晚了。
零号的手，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“别动。”零号的声音很轻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陈渊僵住了。
“哥——”陆沉想说什么。
零号摇了摇头。
他看着陈渊，眼神里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你说，融合仪式三天后开始？”
陈渊点头。
“地点在哪？”
陈渊没有回答。
零号的手收紧了一点。
陈渊的脸色变了。
“我说——”他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在游戏的最深处。那扇‘规则的起源’的门后面。”
零号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松开手。
陈渊后退了几步，喘着气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
零号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陆沉。
“走吧。”
回到桌游店，所有人都围了上来。
“没事吧？”小月第一个冲过来。
陆沉摇头，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。
听完之后，房间里陷入了沉默。
最后是老周先开口：“三天后，怎么办？”
陆沉没有回答。
他在想一个问题——
陈渊说，融合仪式在游戏的最深处。
但游戏已经沉睡了，怎么进去？
“爸。”他看向林念。
林念——他父亲——从角落里走出来。
“你想进去？”
“嗯。”
“可以。”父亲说，“用那把钥匙。”
“那把钥匙？”
“刻着‘家’的那把。”父亲道，“它不只是打开‘回归之门’的钥匙。它也是打开‘游戏之门’的钥匙。”
陆沉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钥匙。
那把钥匙，他一直带在身上。
“三天后，”他说，“我进去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零号的声音响起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零号站在角落里，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。
但他说的话，却让陆沉的心里一暖。
“哥——”
“别废话。”零号打断他，“你一个人进去，必死。我比你强，能保护你。”
陆沉看着他。
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，第一次有了表情。
不是冷，不是漠。
是关心。
三天后。
月圆之夜。
所有人站在桌游店门口。
陆沉握着那把钥匙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和上次一样圆，一样亮。
但这一次，他要进去的地方，比上次更深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零号站在他旁边。
陆沉点头。
他把钥匙举起来。
月光照在钥匙上，钥匙开始发光。
一扇门出现了。
和上次一样，纯白色的门。
但这一次，门上多了一行字：
“规则之源”
陆沉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。
就在他即将迈进去的一瞬间，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等等。”
所有人都转过头。
街角，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三十岁左右，短发，素颜，穿着普通的白T恤。
陈默。
那个给他发视频的人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误会。”陈默走过来，“我不是来阻止你的。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“帮我？”
“对。”陈默点头，“我知道里面有什么。也知道怎么对付它。”
她看着那扇门。
“游戏的意志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。它不是一个‘东西’，它是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它是你的一部分。”
陆沉愣住了。
“我的一部分？”
“对。”陈默说，“它是你在创造游戏时，无意中分裂出去的‘另一面’。你渴望完美，渴望秩序，渴望规则——这些渴望，汇聚在一起，就成了它。”
她看着陆沉的眼睛。
“你要对付的，不是外敌。是你自己。”
陆沉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那个梦。
那个模糊的身影，说的那些话。
“规则没有消失。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。”
“你要找到它。”
原来，他要找的，是他自己。
“我跟你进去。”陈默说。
陆沉看着她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想弥补。”陈默的声音很低，“陈渊是我弟弟。他变成这样，我有责任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让我帮你。让我帮他。”
陆沉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三个人，走向那扇门。
小月想追上去，被老周拉住了。
“哥——”
陆沉回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他笑了。
那个笑容，和小月一模一样。
然后他走进门里。
零号和陈默跟在他身后。
门缓缓关上。
月光下，只剩下一群等待的人。
和一颗颗悬着的心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