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晚上，陆沉终于动笔了。
他坐在办公室里，面前放着一张白纸。
白纸上，他写了三个字：
“规则书”
然后他停住了。
规则。
什么样的规则，才能管住几百万人？
什么样的规则，才能让每个人都接受？
什么样的规则，才是“对”的？
他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想起“一”说的那句话：
“规则只是工具，不是目的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写。
第一条：所有回归者，都有权获得临时身份和基本生活保障。
第二条：所有回归者，都有权选择是否登记自己的能力。
第三条：任何人不得利用能力伤害他人。
第四条：任何人不得利用能力剥夺他人的自由。
第五条：任何人不得利用能力窃取他人的财产。
第六条：任何人不得利用能力篡改他人的记忆。
第七条：任何人不得利用能力操控他人的意志。
第八条：任何人不得利用能力破坏社会秩序。
第九条：违反以上规则者，将根据情节轻重，接受相应惩罚。
第十条：惩罚的方式，由能力者管理委员会集体决定，任何人不得单独行使惩罚权。
写完第十条，他放下笔。
看着那十行字。
很简单。
很基本。
但应该够了吧？
就在这时，门被推开了。
零号走进来。
他看着陆沉，又看着那张纸。
“写完了？”
“嗯。”
零号拿起那张纸，看了看。
“太简单了。”他说。
“简单才好。”陆沉道，“复杂了，没人记得住。”
零号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指着第三条。
“这一条，‘不得利用能力伤害他人’。如果有人用能力伤害了别人，怎么证明是他干的？”
陆沉愣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”
“还有第四条，‘不得剥夺他人的自由’。如果有人用能力让人‘自愿’留下来，算不算剥夺自由？”
陆沉沉默了。
零号继续说：
“第五条，‘不得窃取财产’。如果有人用能力让人‘主动’把钱给他，算不算窃取？”
“第六条，‘不得篡改记忆’。如果有人让人‘忘记’自己给过钱，算不算篡改？”
“第七条，‘不得操控意志’。如果有人让人‘觉得’自己应该听他的，算不算操控？”
他放下那张纸，看着陆沉。
“你写的这些规则，漏洞太多了。”
陆沉看着那张纸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零号说得对。
这些规则太简单了，根本堵不住那些“会用规则的人”。
他想起沈默。
那个能用规则漏洞抢银行的人。
如果这些规则实施，沈默能找出多少漏洞？
十条？二十条？一百条？
“那怎么办？”他问。
零号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张纸。
递给他。
陆沉接过来一看——
那是一张写满字的纸。
密密麻麻，几百条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在游戏里待了七年。”零号说，“七年里，我见过无数规则。好的，坏的，严的，松的，简单的，复杂的。我总结了最有效的那些。”
他看着陆沉。
“用这些。比你的十条管用。”
陆沉看着那张纸。
第一条到第十条，是关于“基本权利”的——和陆沉写的差不多，但更细。
第十一条到第五十条，是关于“能力使用”的——什么样的能力能用，什么样的不能用，什么情况下能用，什么情况下不能用。
第五十一条到第一百条，是关于“违规判定”的——怎么判定一个人违规了，需要什么证据，由谁来判定。
第一百零一条到第一百五十条，是关于“惩罚执行”的——什么样的违规，受什么样的惩罚，由谁执行。
第一百五十一条到第二百条，是关于“争议解决”的——如果有人不服判定，怎么申诉，由谁复议。
第二百零一条到第二百五十条，是关于“规则修改”的——规则怎么修改，谁能提议，谁能决定。
整整二百五十条。
每一条都很具体。
每一条都有“如果……那么……”的句式。
每一条都堵死了可能的漏洞。
“这是你写的？”陆沉问。
零号点头。
“七年，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陆沉看着他。
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。
那双眼睛里，不再只有冷。
还有一点骄傲。
第二天，陆沉把这二百五十条规则交给了方建国。
方建国看完之后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陆沉。
“这是谁写的？”
“我哥。”
方建国愣了一下。
“你哥？”
“嗯。”陆沉点头，“他也在游戏里待了七年。这些规则，是他总结的。”
方建国又看了一遍那张纸。
“这太详细了。”他说，“简直是……完美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我要见见他。”
零号被请到办公室的时候，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。
方建国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叫……”
“零号。”零号说，“或者叫陆零。随便。”
“陆零。”方建国点点头，“这些规则，真的是你写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想到的？”
零号沉默了一下。
“因为我见过太多人死在规则漏洞里。”他说，“我不想再看到那种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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