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,是一个叫张维的教授。
他是国内知名的社会学专家,在电视上经常能看到他。
那天晚上,陆沉正在店里和小月他们吃饭,电视里突然播出了一条新闻。
张维坐在演播室里,表情严肃。
“最近出现的所谓‘规则觉醒’现象,我一直在关注。”他说,“我认为,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。”
主持人问:“为什么危险?”
张维看着镜头。
“规则是什么?规则是维持社会运行的基础。交通规则、法律规则、道德规则——没有它们,社会就会陷入混乱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,这些规则要‘活过来’,要有自己的‘意识’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它们不再只是工具,而变成了独立的‘生命’。它们可以有自己的想法,自己的选择,自己的好恶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更严肃。
“如果一条交通规则,突然不想让车通过了,怎么办?如果一条法律规则,突然觉得某个罪犯‘可怜’,想放他走,怎么办?如果一条道德规则,突然觉得杀人也没关系,怎么办?”
主持人脸色变了。
“您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张维说,“规则觉醒,是人类文明面临的最大威胁。”
电视被关掉了。
小月拿着遥控器,气鼓鼓的。
“这人胡说八道!心哥哥才不会那样!”
陆沉没有说话。
他在想张维的话。
虽然偏激,但有些地方——确实值得思考。
如果规则真的都有了心,有了自己的意志——
它们会做什么?
它们会怎么选择?
它们会和人类起冲突吗?
“哥?”小月的声音响起,“你在想什么?”
陆沉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但他心里,那个问题一直在转。
第二天,陆沉见到了张维。
是方建国安排的。
“他想和你谈谈。”方建国说,“我觉得,谈谈也好。”
见面的地点,在一家很安静的茶馆。
张维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到陆沉进来,站起来点了点头。
“陆沉先生,久仰。”
陆沉坐下。
“张教授,昨天看了您的访谈。”
张维看着他。
“那您应该知道我的态度。”
“知道。”陆沉点头,“但我想知道,您为什么这么担心。”
张维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开始说。
“我研究社会学三十年。”他说,“三十年里,我见过无数的社会变迁。科技发展、文化冲突、价值观念的改变——每一次变化,都会带来阵痛。但最终,社会总能适应。”
他看着陆沉。
“但这一次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因为这一次的变化,不是‘人’在变,是‘规则’在变。”张维说,“规则是什么?规则是人的工具。工具不能有意识。一旦有意识,它就不再是工具,而是另一个‘物种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人类历史上,从来没有和另一个‘物种’共同生活的经验。我们和动物一起生活过,但动物没有意识,可以被驯化。我们和机器一起生活过,但机器没有意识,可以被控制。”
他看着陆沉的眼睛。
“但规则——它们无处不在。交通、法律、道德、经济、政治——所有的社会运行,都依赖规则。如果这些规则都有了自己的意识,都有自己的想法,人类还怎么管理社会?”
陆沉沉默了。
他想起那些觉醒的规则。
地下排水系统的小规则,只想看海。
路灯的规则,只想多看一会儿情侣接吻。
树的规则,只想安慰一个伤心的孩子。
它们都很善良,都很温柔。
但——
如果有一天,有一个规则,不想善良了呢?
如果有一个规则,选择了恶意呢?
“你担心的是这个。”他说。
张维点头。
“对。我担心的不是现在的它们,是未来的它们。”
他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“陆沉先生,您是规则的创造者。您有能力让规则觉醒,也有能力——让它们‘沉睡’吗?”
陆沉没有回答。
他想起“心”。
想起那些在月光下聚会的规则。
想起它们亮起来的样子,像天上的星星。
让它们沉睡?
他做不到。
“你做不到。”张维看出了他的犹豫,“因为你已经把它们当成了朋友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这就是问题。你太感性了。你看到的,是那些可爱的、温柔的小规则。但你没看到——规则的本质是什么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规则的本质,是‘应该’。”张维说,“它告诉你,什么应该做,什么不应该做。它没有同情,没有怜悯,没有爱。它只有‘应该’。”
他看着陆沉。
“让这样的东西有意识,就像让一把刀有意识。它可能会保护你,也可能会刺向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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