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陆沉坐在屋顶，想了很久。
张维的话，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里。
“让一把刀有意识——它可能会保护你，也可能会刺向你。”
他想起那些规则。
地下排水系统的小规则——它只想看海。
路灯的规则——它只想多看一会儿情侣接吻。
树的规则——它只想安慰一个伤心的孩子。
它们都是善良的。
但——
如果有一个规则，从一开始就不善良呢？
如果有一个规则，在觉醒的那一刻，就选择了恶意呢？
他不知道。
“心”的声音在心里响起。
“你在担心。”
陆沉点头。
“张维的话，让我害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那些觉醒的规则，有一天会伤害人。”
“心”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它说了一句话：
“那你怕我吗？”
陆沉愣住了。
怕“心”？
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你是我的朋友。”他说。
“我是规则变的。”“心”说，“和那些规则一样。如果有一天，我也会伤害人呢？”
陆沉沉默了。
“心”等了一会儿。
然后它说：
“你知道我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有心。”它说，“有心，就会在乎。在乎你，在乎小月，在乎那些对我好的人。我不会伤害我在乎的人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那些规则也是。它们现在有了心，就会在乎。在乎彼此，在乎那些帮助过它们的人。它们不会伤害人——除非人先伤害它们。”
陆沉沉默了很久。
他在想“心”的话。
有心，就会在乎。
在乎，就不会伤害。
这好像是对的。
但——
“如果有人伤害它们呢？”
“心”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它说：
“那它们会保护自己。”
“怎么保护？”
“用规则。”“心”说，“它们本身就是规则。它们可以改变规则，可以创造规则，可以——用规则保护自己。”
陆沉的心里一紧。
规则保护自己？
那会是什么样？
“就像你保护小月一样。”“心”说，“如果有人伤害小月，你会怎么做？”
陆沉毫不犹豫。
“我会阻止。”
“用什么？”
“用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用一切我能用的方法。”
“心”亮了亮。
“规则也一样。”
第二天，陆沉又去找了张维。
他把“心”的话，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。
张维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你确定它们会一直‘在乎’？”
陆沉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张维看着他，“人的‘在乎’，是会变的。今天在乎的人，明天可能就不在乎了。今天保护的人，明天可能就伤害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规则如果有了心，会不会也一样？”
陆沉没有回答。
他不知道。
人的心，确实会变。
小月小时候喜欢的东西，现在不喜欢了。
他自己以前害怕的事，现在不害怕了。
零号以前冷得像冰，现在会笑了。
心，是会变的。
那规则的心，也会变吗？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张维点点头。
“那就对了。我们都不知道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所以我才反对。不是因为现在的它们不好，是因为我们不知道——它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。”
他看着陆沉。
“你愿意用整个文明，赌它们一直善良吗？”
陆沉回到店里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小月跑过来。
“哥，怎么样？”
陆沉摇摇头。
“还在想。”
小月看着他。
“想什么？”
陆沉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听完之后，小月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说了一句话：
“哥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相信心哥哥吗？”
陆沉点头。
“相信。”
“那不就够了。”小月说，“心哥哥说它们不会伤害人，那就不会。你相信心哥哥，就是相信它们。”
她看着陆沉。
“至于以后的事——以后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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