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的那个，”苏念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，“是不是一个穿粉色羽绒服的小女孩？”
赵远猛地转头。
苏念正从镜阵里走出来，脸色苍白，但步伐稳健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赵远问。
“因为我见过她。”苏念说，“在我的副本里，她一直在笑。从始至终，一直在笑。”
“她也在我第二个副本里出现过。”赵远的声音低沉，“而且，她做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赵远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她救了我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那个副本叫‘死亡地铁’。”赵远说，“规则有二十条，每一条都相互矛盾。遵守A必然违反B，遵守B必然违反C。所有人都疯了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然后那个小女孩出现了。她走到我面前，拉住我的手，把我带到一扇门前。那扇门，之前根本不存在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推了我一把。我跌进门里，通关了。”赵远深吸一口气，“但其他人，都死了。”
“她为什么救你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赵远摇头，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她不是玩家。她也不是NPC。她是某种……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。”
他看向陆沉。
“你有她的照片吗？”
陆沉掏出手机，调出那张白色房间的照片。
赵远接过去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这张照片里，”他指着那个小女孩，“她的眼睛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她的眼睛，在看你。”
陆沉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看。”赵远把照片放大，“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看镜头——那个老人、那些玩家、那些模糊的人影，都在看拍照的人。只有她，她的视线方向不对。”
陆沉仔细看。
确实。
所有人的视线都对着镜头——对着拍照的“零”。
只有那个小女孩，她的视线微微偏移，看向镜头的旁边。
看向照片之外。
看向——某个人。
“她在看谁？”江澈问。
没有人能回答。
但每个人心里，都浮起一个恐怖的猜测——
她在看那个“站在暗处的人”。
那个照片里的第九个人。
那个他们一直看不见、却始终存在的人。
【规则清单已出现】
这行字突然浮现在每一面镜子上。
然后，镜子表面开始浮现出金色的文字。每一面镜子上都是同样的内容，无数个副本，无数行规则，层层叠叠，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。
【镜像迷宫】
【参与人数：6人】
【通关条件：找到真实的自己】
【规则清单】
【1.请跟随你的影子前进】
【2.不要触碰镜子】
【3.不要回头看】
【4.如果你看到另一个自己，不要相信他】
【5.如果你看到两个以上的自己，立刻闭上眼睛】
【6.如果你听到自己的声音，那不是你】
【7.真实的自己，只有一个】
【8.隐藏规则：有一条规则未列出，请自行发现】
“跟随你的影子前进？”苏念皱眉，“可这里到处都是镜子，影子在哪？”
陆沉低头看脚下。
镜子倒映出他的鞋、他的裤腿、他的上半身——但没有影子。
因为光线来自四面八方，把所有影子都吃掉了。
“没有影子。”他说，“那怎么跟？”
赵远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了一句话：
“如果影子不在脚下，那会在哪里？”
陆沉的脑子飞速运转。
规则说的是“跟随你的影子前进”，不是“跟随你脚下的影子”。
如果这里的“影子”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影子呢？
如果“影子”，指的是——
他突然想起第一个副本里，那个保安消失时，地板上出现的那行字。
【违反规则9：不要看手表】
当时规则9的描述，后来“更新”了。
如果这里的规则，也会“更新”呢？
如果“影子”的定义，不是一开始就确定的，而是需要他们在迷宫里自己发现呢？
“我有一个想法。”他说，“但需要验证。”
他走到最近的一面镜子前，伸出手——
“别！”赵远喊道，“规则2说不要触碰镜子！”
陆沉的手停在距离镜面一厘米的地方。
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那个“自己”也在盯着他。
然后，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——
他笑了。
对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笑了。
镜子里的“他”，也笑了。
但那个笑容，和他自己的不一样。
他自己的笑容，是试探性的，带着一丝紧张。
镜子里的笑容，是……
是那个小女孩的笑容。
陆沉猛地收回手。
“怎么了？”江澈问。
“镜子里的我，”陆沉的声音发紧，“在笑。”
“废话，你也笑了，他当然——”
“不一样。”陆沉打断他，“那个笑，不是我笑的样子。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他们看着面前的镜子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然后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——
镜子里的他们，开始做不一样的动作。
江澈的倒影，没有转头看别人，而是直直地盯着他。
苏念的倒影，在摇头。
赵远的倒影，在后退，一步一步，退向镜子深处。
还有两个他们没见过的人——一男一女，看起来三十岁左右——应该是另外两个参与者。他们的倒影，正在互相靠近，像要拥抱。
但真正的他们，明明站在不同的位置。
“规则4，”苏念的声音颤抖，“如果你看到另一个自己，不要相信他。”
“我们看到了。”江澈说，“不止一个。”
“那规则5呢？”
规则5：如果你看到两个以上的自己，立刻闭上眼睛。
“可我们如果闭上眼睛，”陆沉说，“怎么找‘真实的自己’？”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响起。
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是陆沉自己的声音。
“你们在找真实的自己？”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规则6：如果你听到自己的声音，那不是你。
“那个声音，”江澈压低声音，“是你吗？”
陆沉摇头。
“我当然没说话。”
“那……”
那个声音又响了。
这一次，它在笑。
那种笑，和那个小女孩一模一样。
“真实的自己，只有一个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但虚假的自己，有无数个。你们猜，在这个迷宫里，谁是真的，谁是假的？”
【提示：第一次影子移动将在30秒后开始】
镜面上的金色文字突然更新。
【请所有参与者立刻开始跟随自己的影子。如果30秒内没有行动，将被视为放弃通关】
“可我们没有影子！”那个新出现的女人喊道。她穿着职业套装，妆容精致，但此刻满脸惊恐。
她身边的男人——像是她丈夫——紧紧握着她的手。
“一定有办法。”陆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环顾四周，试图找到任何可以作为“影子”的东西。
然后他看到了。
在一面镜子的边缘，有一道极其微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阴影。
那是唯一没有被光线完全覆盖的地方。
“那里。”他指着那个方向。
“什么？”
“影子。”陆沉说，“整个迷宫里，唯一的影子。”
他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——
他走进了那道阴影里。
然后，他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脚下。
脚下，出现了影子。
不是镜子里的倒影，是真正的、物理意义上的影子。
他终于明白规则1的意思了——
“跟随你的影子前进”，不是让你去找影子。
是让你走进阴影里，然后，让你的影子，带你前进。
十一
陆沉开始移动。
他走在阴影里，让自己的影子始终落在前方的地面上。
影子指向哪个方向，他就往哪个方向走。
其他人学着他的样子，纷纷寻找最近的阴影，开始移动。
但那个套装女人，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，犯了一个错误——
她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丈夫。
规则3：不要回头看。
她转过头的那一瞬间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然后，她的身体开始扭曲——不是消失，不是融化，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拉长、压扁、扭曲成奇怪的形状。
她的丈夫想冲过去救她，被赵远死死拉住。
“别碰她！”赵远喊道，“她已经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那个女人彻底消失了。
只剩下她最后站立的位置，多了一面镜子。
镜子里，映出她的脸。
她在哭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
现在剩下五个人：陆沉、江澈、苏念、赵远、那个丧妻的男人——他叫陈默，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，这是他第一次进副本。
“我不该带她来的。”陈默的声音沙哑，“我以为……以为只是一场噩梦，醒了就好。没想到……”
没有人能安慰他。
在这个迷宫里，任何一句安慰都显得苍白。
他们只能沉默地前进。
陆沉走在最前面，借着微弱的光线，辨认着阴影的方向。
突然，他停住了。
前方，出现了两个岔路口。
左边，是一条被镜子包围的狭窄通道。
右边，也是一条被镜子包围的狭窄通道。
但左边的镜子里，什么都没有——不是“没有倒影”，而是镜子本身是一片漆黑，什么都映不出来。
右边的镜子里，是他们五个人——但只有四个倒影。
陈默的倒影，不见了。
“陈默，”陆沉问，“你的影子还在吗？”
陈默低头看了看脚下。
他的影子还在，跟着他，很正常。
但镜子里的他，确实消失了。
“规则7，”江澈说，“真实的自己，只有一个。镜子里没有倒影的，是不是就是‘真实的’？”
“也可能是‘不存在的’。”苏念说。
陈默盯着那面没有自己倒影的镜子，眼神复杂。
然后，他做了一件事——
他伸出手，触碰了那面镜子。
规则2：不要触碰镜子。
但他碰了。
不是无意，是故意的。
“陈默！”赵远喊道。
陈默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镜面的那一刻，镜面像水一样波动起来。
然后，他的手指穿过了镜子。
不是打破，是“穿过”。
像是镜子的另一边，是另一个空间。
陈默转过头，看着其他人。
“我知道她为什么回头看我了。”他说，“她不是不小心。她是看到了镜子里的我，在向她招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，我也看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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