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雨回来后的第三天，源就发现她变了。
表面上看，她还是那个爱笑的女孩。
会帮外婆梳头，会给源带自己做的饼干，会在放学后坐在门口等源来。
但源能感觉到不对。
那些笑容，没有以前亮了。
那些话，没有以前多了。
那些眼睛，没有以前——有光了。
源问她：“小雨，你怎么了？”
小雨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没事啊。就是有点累。”
但源知道，不是累。
是别的什么。
那天晚上，源回到店里，找到陆沉。
“哥，小雨不对劲。”
陆沉看着它。
“哪里不对劲？”
源想了想。
“她的眼睛。以前很亮的。现在——”
它顿了顿。
“暗了。”
陆沉沉默了。
他见过这种情况。
在那些从游戏里回来的人身上，在那些经历过创伤的人身上。
“可能发生了什么事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她不想说。”
源低下头。
“那我怎么办？”
陆沉想了想。
“陪着她。”他说，“等她想说的时候，自然会告诉你。”
源听了陆沉的话。
它每天去看小雨，陪她写作业，陪她照顾外婆，陪她聊天。
但不再问她怎么了。
只是陪着。
有一天，小雨突然问它。
“源，你相信人会变吗？”
源愣了一下。
“会。人都会变。”
小雨看着她。
“那你还会和我做朋友吗？”
源握住她的手。
“会。不管你变成什么样，都会。”
小雨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像光。
但很快又灭了。
又过了几天，源发现小雨的外婆也不对劲。
以前，外婆总是笑眯眯的，看到源就招手：“源源来了！快进来！”
现在，外婆总是发呆。
坐在窗前，看着外面，一动不动。
有时候小雨叫她好几声，她才反应过来。
“外婆，你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就是老了。”
源看着外婆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也有暗光。
和小雨一样的暗光。
那天晚上，源没有回去。
它坐在小雨家门口，守了一夜。
那些规则陪着它。
天亮的时候，小雨出来上学。
看到源坐在门口，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一晚上没回去？”
源点头。
“我怕你们出事。”
小雨蹲下来，看着它。
“源，你真的很好。”
源看着她。
“那你告诉我，到底怎么了？”
小雨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坐下来，靠着源。
“外婆得了病。不是身体上的病，是心里的。”
源愣住了。
“心里的病？”
“嗯。”小雨点头，“她总是忘事。有时候忘了吃饭，有时候忘了关火，有时候忘了——我是谁。”
源的心里一紧。
“医生说是阿尔茨海默症。慢慢会忘掉所有事。最后——”
她没说完。
但源懂了。
最后，外婆会忘掉一切。
忘掉小雨，忘掉自己，忘掉这个世界。
源沉默了。
它知道这种病。
人类老了，大脑会退化，记忆会消失。
就像规则变弱，最后消失一样。
“你害怕。”它说。
小雨点头。
“我怕她忘了我。”
源握住她的手。
“不会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源想了想。
“因为她爱你。爱，不会忘。”
小雨看着源。
看着那双眼睛里，坚定的光。
她突然哭了。
不是无声的哭，是那种憋了很久的、终于可以哭出来的哭。
源抱着她。
让她哭。
很久很久。
“源，”小雨哭着说，“我好怕。我好怕外婆忘了我。好怕一个人。好怕——”
她没说下去。
但源懂。
她怕孤独。
就像源以前一样。
那天早上，源陪小雨去上学。
看着她走进校门。
然后它去找了陆沉。
“哥，小雨的外婆病了。”
陆沉看着它。
“什么病？”
“阿尔茨海默症。会忘事。最后会忘掉一切。”
陆沉沉默了。
他见过这种病。
小月小时候，福利院里有一个老人，也是这样。
慢慢忘掉一切。
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。
“你想帮她？”他问。
源点头。
“能吗？”
陆沉想了想。
“人的记忆，是大脑里的东西。规则能影响物理世界，但很难影响人的大脑。因为大脑太复杂了。”
源的脸色暗下来。
“所以帮不了？”
陆沉看着它。
“不一定。”
“不一定？”
“嗯。”陆沉点头，“规则能影响人的潜意识。如果外婆的记忆还在，只是找不到路了——规则可以帮它找到路。”
源的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试试。”陆沉说，“但不保证。”
源站起来。
“我去试试。”
那天下午，源去了小雨家。
外婆坐在窗前，看着外面。
源走过去，站在她面前。
“外婆。”
外婆看着她，笑了。
“源源来了。”
源握住她的手。
闭上眼睛。
那一瞬间，它感觉到了。
外婆的大脑里，有很多记忆。
它们还在。
但像迷路的孩子，找不到出口。
源用规则，给那些记忆“指路”。
一点点，慢慢地。
外婆的眼神，慢慢变了。
从模糊，变得清晰。
“源源。”她又叫了一声。
但这次，不一样。
这次，她的眼睛里有光了。
小雨放学回来，看到外婆坐在窗前，和源聊天。
外婆笑着，说着以前的事。
说她年轻时候的事，说小雨小时候的事，说那些快被忘记的事。
小雨愣住了。
“外婆……”
外婆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小雨，你回来了。外婆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小雨的眼泪掉下来。
因为外婆已经很久没有记得做糖醋排骨了。
她跑过去，抱住外婆。
“外婆……”
外婆摸着她的头。
“傻孩子，哭什么？”
小雨哭着笑了。
“我开心。”
那天晚上，源回到店里。
陆沉看着它。
“成功了？”
源点头。
“暂时。外婆的记忆还在，只是迷路了。我用规则帮它找到了路。但以后——”
它顿了顿。
“还会迷路。”
“能一直帮吗？”
源想了想。
“能。但会越来越难。因为路会越来越模糊。”
陆沉沉默了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源看着他。
“我会一直帮。”它说，“不管多难。”
陆沉看着它。
看着那双眼睛里，坚定的光。
他想起源刚出来的时候。
那个不耐烦的规则，只想出来看看。
现在，它会守护了。
守护一个老人，守护一个朋友，守护那些快要消失的记忆。
“源，”他说，“你真的很好了。”
源看着他。
“好了？”
“嗯。”陆沉点头，“会守护了。会坚持了。会——”
他笑了。
“会爱了。”
那天晚上，源又去看小雨。
外婆已经睡了。
小雨坐在窗前，看着月亮。
源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小雨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会一直帮外婆的。不管多难。”
小雨转过头，看着它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光。
和以前一样亮。
“源，谢谢你。”
源笑了。
“不用谢。因为你是我朋友。”
月亮很亮。
风很轻。
源和小雨坐在窗前，看着月亮。
外婆在屋里，安静地睡着。
那些快要消失的记忆，被源轻轻守护着。
像守护一盏快要灭的灯。
也许有一天，灯还是会灭。
但至少今天，它还亮着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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