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走后的第一个月，小雨一个人住在那个老房子里。源每天去看她，有时候带小月一起去，有时候带陆心，有时候一个人。
小雨变得很安静。以前她总是说个不停，说学校的事，说邻居的事，说那些有的没的。现在她很少说话，只是坐着，看着窗外。源不催她，就坐在旁边，陪着她。
有一天，小雨突然开口了。“源，你说，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？”
源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但外婆一定去了很好的地方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她很好。好人去好地方。”
小雨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也想做个好人。”
源看着她。“你已经是了。”
小雨笑了。那个笑容很淡，但是真的。
又过了一个月。小雨开始恢复正常了。她去上学，写作业，做饭，洗衣服。一个人做所有事。源有时候帮她，但她说不用。“我自己可以。”她说。
源看着她。她瘦了，黑了，但眼睛里有光了。不是以前那种天真的光，是另一种——更深，更稳。
“小雨，你变了。”源说。
小雨愣了一下。“变了吗？”
“嗯。以前你像小孩。现在像大人了。”
小雨笑了。“因为没人宠了。”
源握住她的手。“我宠你。”
有一天，小雨的班主任来家访。一个年轻的女老师，姓王。她看到小雨一个人住，很担心。“你一个人住？没问题吗？”
小雨摇头。“没问题。我习惯了。”
王老师看着这间小小的屋子，看着桌上摆着的课本，看着墙上贴着的画——那是小雨画的，画的是源和小雨一起看月亮。“这是谁画的？”
“我画的。”
“画得真好。”王老师看着那幅画，看了很久。“这个发光的，是什么？”
小雨笑了。“是我朋友。它叫源。”
王老师没听懂，但没追问。她只是说：“如果你需要帮助，随时找我。”
小雨点头。“谢谢老师。但我可以的。”
那天晚上，源问小雨。“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，你需要帮助？”
小雨想了想。“因为我不想被人可怜。”
“可怜？”
“嗯。”小雨点头，“外婆走了，我一个人住。别人会觉得我很可怜。但我不可怜。我有你，有房子住，有饭吃。我不可怜。”
源看着她。那双眼睛里，有光。很亮。
“小雨，你很厉害。”
小雨笑了。“你教我的。”
“我教的？”
“嗯。你说过，有心，就会在乎。在乎，就会坚强。”她看着源，“我在乎外婆，在乎你，在乎自己。所以我要坚强。”
小雨的成绩开始变好。以前她中等偏上，现在成了班里前几名。老师说，她最近特别用功。放学就回家，回家就写作业，写完就复习。从来不出去玩。
源问她：“为什么不出去玩？”
“没时间。”
“时间去哪了？”
“学习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用功？”
小雨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因为我要考大学。考好大学，找好工作，赚好多钱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要一个人活了。”她看着源，“外婆不在了，没有人养我了。我要自己养自己。”
源沉默了。它从来没想过这个。小雨才十三岁，已经在想怎么养自己了。
源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沉。陆沉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十三岁，想自己养自己。”他说，“太早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陆沉想了想。“帮她。但不是给她钱，是给她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？”
“让她知道，这个世界上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。”
第二天，陆沉去找了小雨。“小雨，你想不想打工？”
小雨愣住了。“打工？我十三岁。”
“我知道。有一些工作，不需要年龄。比如帮人看店，帮人遛狗，帮人整理东西。不累，还能赚钱。”
小雨想了想。“能行吗？”
“试试。”
陆沉帮小雨找了一份工作——帮楼下的小卖部看店。每天放学后看两小时，周末看半天。钱不多，但够她买课本和文具。小雨做得很认真。记账，理货，招呼客人。老板很喜欢她，说她比大人还靠谱。
小雨用第一个月的工资，给源买了一本书。不是《心的规则》，是另一本——讲星星的书。“你不是喜欢看月亮吗？这本书里有好多星星。”
源看着那本书，看着小雨。心里很暖。“谢谢你，小雨。”
小雨笑了。“不用谢。因为你是我朋友。”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小雨慢慢长大了。十四岁，十五岁，十六岁。个子高了，头发长了，脸上的婴儿肥没了。但那双眼睛，还是那么亮。源每次去看她，她都笑着迎接。“源！你来了！”
然后给它倒水，给它拿零食，给它讲学校里的事。和以前一样。但更深了。
有一天，源问她。“小雨，你快乐吗？”
小雨想了想。“快乐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有事做，有人陪，有未来。”她看着源，“因为你在。”
小雨考上了重点高中。全年级前五十名，可以免学费。她高兴得跳起来，抱着源转圈。“源！我考上了！我可以继续读书了！”
源被她转得头晕。“小雨，轻点——”
“不！我开心！”她笑着，眼泪掉下来。“外婆如果知道，一定也开心。”
源看着她。“她会知道的。”
小雨点头。“嗯。”
高中开学那天，源去送她。她穿着新校服，背着新书包，站在校门口。看着那些陌生的同学，有点紧张。
“源，我有点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交不到朋友。怕成绩跟不上。怕——”
源握住她的手。“你怕什么？你是小雨。你一个人住了三年，一个人养活自己，一个人考上了重点高中。你什么都能做到。”
小雨看着它。那双眼睛里，有泪，也有光。“源，你真的很好。”
源笑了。“你教的。”
小雨走进了校门。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源还站在那里，小小的，发着光。她笑了，转过身，大步往前走。
源看着她的背影。那个十三岁时哭着说“我怕”的小女孩，已经长成了十六岁的大姑娘。她会交到朋友，会考好成绩，会有自己的未来。源知道，它不用再天天去看她了。因为她已经长大了。
但它知道，不管她长多大，在她心里，永远有一个位置。留给源。
那天晚上，源回到店里。陆沉在门口等它。
“小雨开学了？”
源点头。
“你难过吗？”
源想了想。“有一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长大了。不需要我了。”
陆沉蹲下来，看着它。“她不需要你每天陪着了，但她需要你知道——你在，她就不怕。”
源看着他。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陆沉点头，“她说的。她考上高中的时候说的。”
源的眼睛里有光。“她还记得我。”
“当然记得。你帮她照顾外婆，陪她度过最难的日子，教她坚强。她怎么会忘？”
那天晚上，源坐在屋顶，看着月亮。它想起小雨刚走的时候，每天坐在门口等外婆回来。那时候她那么小，那么怕。现在她长大了，不怕了。
源轻轻说了一句话。“小雨，你长大了。真好。”
月亮很亮，风很轻。远处，有一个女孩坐在宿舍的窗前，也在看月亮。她笑了。“源，你在看我吗？”
几天后，源收到一封信。是小雨写的。
“源：新学校很好。我交了朋友，她叫小雅，很爱笑，和你一样。成绩还好，第一次月考全班第十。我会继续努力的。谢谢你一直陪着我。等我考上大学，请你吃大餐。你的朋友，小雨。”
源看着那封信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它笑了。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那天晚上，那些规则又聚在公园里。源站在圈中央，看着那些光点。
“今天，收到一封信。”它说。那些规则亮了亮。
“是一个朋友写的。她说她很好，让我放心。”
它们更亮了。
“她长大了。不需要我每天陪着了。但她还记得我。”
它们亮得像白天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
源站在那光里，笑了。
远处，陆沉看着这一幕。小月在他旁边。
“哥，小雨长大了。”
陆沉点头。“嗯。”
“源也长大了。”
陆沉笑了。“对。都长大了。”
月亮很亮，风很轻。那些规则的光，照亮了整个公园。照亮了源的脸。照亮了这个世界。新的开始，总是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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