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督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,办公室里凝滞的气压才稍稍松动,却依旧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周建瘫坐在椅上,脊背弯得像一张被揉皱的旧纸,后背工装早已被冷汗浸出深色印子。他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青筋在皮肤下突突直跳,看向陆衍的眼神里,只剩疲惫与哀求:
“你也看见了,他不是我们能碰的。听叔一句,这案子烂在心里,以后就守着小区公约、快递细则这些小规则混日子,安稳点不好吗?”
陆衍望着眼前这个男人,心口一阵发涩。
五年共事,他记得周建当年为抢修管道规则,被气流划开深口子都没皱眉;记得他为老人跑遍片区解决门禁问题。那个把守护规则刻在骨子里的人,如今被现实磨得只剩妥协,连眼底的光都淡了。
他喉间发紧,最终只是轻轻点头,刻意藏起所有锋芒:“我知道了,组长。”
转身推门时,他故意放慢脚步,恢复成往日里佛系懒散的模样。
可只有陆衍自己清楚,这句妥协,从头到尾都是伪装。
真要对恶意规则视而不见,对被吞掉血汗钱的民众置之不理,他就不配做规则管理员。
基层清理科的办公区安静得反常。
往日的交谈声、提示音全都消失,只剩下荧光灯单调的嗡鸣。同事们个个埋首终端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仿佛一抬头就会引来灾祸。
陆衍刚走到工位,隔壁陈哥就飞快抬眼,用眼神示意他看桌面,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,只匆匆递来一个“小心”的眼神,便又慌忙低头假装工作。
他的桌上,那副半旧的规则目镜静静躺着。
原本莹蓝的机身蒙着一层灰败雾霭,边缘还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黑——那是规则权限被外力强行锁死的痕迹,刺眼又冰冷。
陆衍不动声色地坐下,指尖刚碰到目镜,一行猩红大字便直接炸在眼前:
【外部高危规则扫描权限已锁定,禁止访问违规案件数据,锁权方:总局规监处】
他眸色一沉,立刻戴上目镜启动深层扫描。
往日瞬息加载的光屏,此刻卡顿滞涩,勉强亮起后,界面残缺不堪:恶意规则溯源、加密端口解析、高层权限比对三大核心功能,全被打上深灰色禁用标志,三道门被彻底焊死。
目镜被废还不算完。
陆衍点开桌面终端,输入星耀购物案编号,屏幕瞬间黑屏,再亮起时,一行狰狞红字扑面而来:
【该案件已列为绝密禁止查询项,任何查询均视为违规,自动记录上报规监处】
赵督察的手段,比他预想的更狠绝。
口头警告只是威慑,直接从规则底层锁死他所有官方工具,断了他一切明面上追查的可能。
陆衍没有硬碰。
整栋楼都在对方监视下,强行破解只会引火烧身。
他故意长叹一声,“啪”地把目镜摔在桌上,关掉终端,往椅背上一靠,双手枕着头闭目养神,活脱脱一副被打压后摆烂躺平的样子。
余光里,走廊拐角那名规监特勤,见他这般模样,默默收回视线退入阴影。
陆衍心底冷笑。
鱼饵,已经咬钩了。
他看似休憩,桌下的手指却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台老旧私人补丁编辑器。
这台不受管理局统一规则管控的私货,是他此刻唯一的破局依仗。官方权限被锁死,不代表他就无路可走。
那些肮脏的篡改、幕后的黑手,他迟早要一一清算。
就在这时,一丝极淡的规则波动,悄然钻进他的感知。
他的工位四周,不知何时被布下了一层无形的规则监听屏障。淡蓝微光若隐若现,像一张密网,将他的一言一行、一举一动,全都置于实时监视之下。
陆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,眼底锋芒一闪而逝。
对方手段够绝,也恰恰说明——他们怕了。
怕他查得太深,挖出足以掀翻整个规则体系的秘密。
监听屏障还在无声嗡鸣,陆衍的心却愈发坚定。
暂时的蛰伏,不是认输。
锁死的权限、掩盖的真相、渗透的内鬼……
这笔账,他早晚要连本带利,全部讨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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