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那一幕的紧绷感还未散去,陆衍攥着老林的U盘,冰凉外壳硌得掌心发紧。他跟在脸色铁青的周建身后回到基层清理科,一推门,一股近乎窒息的压抑便扑面而来。
午后的冷白灯管惨白刺眼,照着一排排冰冷的金属办公桌。整间科室像被按下了静音键,往日的键盘声、提示音、低声闲聊尽数消失,只剩下灯管持续不断的滋滋嗡鸣,刺得人太阳穴发疼。
所有人都埋着头,脊背绷得僵直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有人指尖死死抠着桌沿,磨得发红也浑然不觉;有人盯着屏幕眼神发直,喉结不停滚动;就连一点微小的动静,都能让身边人猛地一颤,慌忙缩回头去。
空气里的规则光晕早已面目全非。
温润的淡蓝被灰黑彻底吞噬,无数细如蛛丝的黑色纹路在空中穿梭缠绕,织成一张立体巨网,从天顶垂到地面,缠上桌椅、钻进终端、贴着每个人的皮肤游走——这是覆盖全科室的规则级监听网,无孔不入,寸步不离。
陆衍刚落座,后颈立刻泛起一阵刺骨凉意。
眼底隐秘光屏红光骤亮:他的工位被裹了整整三层监听纹路,桌沿、椅缝、甚至椅背上都缠满了细如发丝的监听线,连指尖轻蹭都能被精准捕捉。
隔壁沉默寡言的女同事林晓,用几乎细不可闻的气音颤声提醒:
“别碰桌板下沿,监听嵌在里面……陈哥被带走后,他们加了七层监听,组长办公室连玻璃缝都绕了线。”
陆衍指尖一顿,悄悄收回手,用极淡的唇语回了两个字:收到。
他抬眼望向组长办公室,磨砂玻璃后,周建眉头紧锁,烟灰缸又堆起半缸烟蒂。他的终端边缘泛着墨色微光——监听规则正在实时扫描,连视线停留的方向都在被记录。
陆衍拿起桌上的规则目镜,刚凑近眼前,镜片立刻弹出一行刺目红字:
【目镜已激活实时监听开启轨迹同步规监处】
连他最常用的探查工具,都彻底沦为了监听端口。
他强压惊悸,装作百无聊赖地把目镜丢回桌面,伸了个懒腰。手臂抬起的瞬间,清晰感觉到冰冷丝线顺着衣袖滑过皮肤。余光里,斜对面同事只是飞快瞥了他一眼,终端便立刻刺耳滴响:
【监测异常视线停留0.3秒已记录】
仅仅一个眼神,就被锁定。
陆衍攥紧口袋里的私人补丁编辑器,这是他唯一不受管控的底牌。林晓再次用气音提醒:“别试屏蔽,隔壁小张刚动过手,权限直接被冻,现在监听更严了。”
陆衍缓缓睁眼,对着她极轻地摇了摇头,无声示意:我有办法。
话音未落,他的终端猛地一颤,猩红警告直接炸开:
【禁止私下传递信息最后一次警告】
连唇语,都逃不过监听网的捕捉。
走廊里,特勤巡逻的皮鞋声由远及近,在科室门口顿了三秒才缓缓离开。整间科室的人齐齐松了口气,却依旧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。
组长办公室门缝微微拉开,周建探出头,焦灼地看向陆衍,用口型急促提醒:
“U盘藏好,监听扫到你口袋了。”
陆衍微微点头,指尖在口袋里把U盘攥得更紧,同样以唇语回应:放心,有后手。
下一秒,终端再次尖鸣:
【唇语识别异常交流警告等级提升】
林晓吓得手一抖,笔掉在地上,慌忙去捡的瞬间又被记录【异常动作】。她脸色惨白,满眼歉意地低下头。
窗外日光西斜,昏黄光线穿不透厚重的规则阴霾。
有人忍不住轻咳一声,立刻被标记【异常声响】,吓得浑身发抖,眼泪都被逼了出来。
整间基层清理科,已经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规则囚笼。
一举一动、一呼一吸、甚至一个眼神、一句无声的唇语,全都在被监视、被记录、被掌控。
但陆衍反而冷静了下来。
对方越是疯狂布控,越是证明他们怕了。
这张密不透风的监听网,织得越紧,破绽就越多。
他藏在口袋里的手指,轻轻按下了私人编辑器的开机键。
冰凉机身微微震动,如同黑暗中一点不肯熄灭的光。
监听能锁住他的动作,却锁不住这台游离在官方体系之外的设备。
老林留下的真相,迟早会被解开。
而这张困住所有人的黑网,他迟早会亲手撕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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