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雨天。
深夜十一点。
平安殡仪馆,停尸间。
陈九戴着口罩,手指稳定地给一具女尸整理妆容。
他干入殓这行三年,见过的尸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
老人、横死、车祸、上吊……什么模样都见过。
唯独今天这一具,让他从脚底凉到头顶。
女尸很年轻,二十出头,穿着一身大红嫁衣。
不是现代婚纱,是那种老款式,绣着鸳鸯戏水,针线密得吓人。
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却红得刺眼。
据家属说,姑娘是结婚前一天,在家里上吊自杀的。
具体原因没人肯说,只留下一句:
“别碰她的头发,别拆她的嫁衣,别跟她说话。”
三条禁忌。
陈九入行第一天,师父就告诉过他:
死人的规矩,比活人多。
他安安静静给女尸修眉、擦脸、整理衣领。
一切都很顺利。
直到他伸手,想把女尸额前散落的一缕青丝别到耳后。
指尖刚碰到那缕头发。
一股冰寒,顺着指尖直接钻进骨头缝里。
停尸间的灯,开始疯狂闪烁。
“滋啦——滋啦——”
电流声刺耳。
陈九手一顿,心脏猛地一缩。
干他们这行,最忌讳这种事。
撞邪了。
他强作镇定,想收回手。
却发现,自己的手指,被女尸的头发缠住了。
不是他碰头发。
是头发,在缠他。
“别……别开玩笑。”
陈九声音有点发颤。
他不是胆子小,是真的知道厉害。
横死、穿红、上吊,三样占全,怨气能吃人。
女尸的眼睛,不知何时睁开了。
没有眼白,全是漆黑。
陈九吓得魂飞魄散,猛地用力一抽手。
“嘶啦——”
布料撕裂声响起。
红嫁衣的袖口,被他扯破一块。
下一刻。
整个停尸间,狂风倒灌。
所有尸体抽屉“哐当哐当”狂响。
女尸缓缓坐了起来。
红嫁衣在无风自动,像有生命一样蔓延。
“你……破我嫁衣。”
声音又细又冷,像针一样扎进耳朵。
陈九转身就跑。
可门像是被焊死一样,怎么拉都不动。
他回头一看。
女尸已经站在地上,红衣拖地,一步步朝他走来。
每走一步,地面就结一层白霜。
“我要你……陪我。”
陈九背靠铁门,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摸出兜里的桃木簪——这是师父给的,唯一能辟邪的东西。
他握紧桃木簪,吼道:
“我告诉你,我干入殓这么多年,什么凶尸没见过?你别过来!”
话是这么说,腿却在微微发抖。
尬得一批。
女尸停在几步外,歪着头,像是在疑惑。
陈九趁机疯狂思考。
穿红嫁衣、上吊、头发缠人……
他脑子里疯狂翻回忆。
师父以前说过:
红嫁衣上吊,是要找替死鬼。
头发缠人,是要拉人一起死。
破了嫁衣,等于结了死仇。
他现在唯一的生路,就是……把嫁衣补好?
可他一个大男人,哪会针线?
女尸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怨气浓得像雾。
陈九感觉呼吸都困难。
“我……我给你补!我给你缝好!”
他急中生智,大喊。
女尸顿住。
陈九趁机赶紧找东西。
抽屉里翻出一卷粗线,还有一根不知道谁落下的缝衣针。
针都锈了。
他拿着针和线,手忙脚乱。
越急越出错,线怎么都穿不进针孔。
女尸就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他。
场面诡异又尴尬。
陈九手心冒汗,线一滑,又失败了。
他心里骂娘。
别人撞邪,要么跑要么打。
他倒好,当着凶尸的面,穿针引线缝嫁衣?
这要是传出去,同行能笑他三辈子。
“你行不行。”
女尸开口,声音平淡,却带着压迫。
陈九硬着头皮:“行!肯定行!入殓师什么不会?缝衣服小意思!”
他刚吹完,针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空气瞬间安静。
尬到能抠出一座殡仪馆。
陈九:“……意外。”
他弯腰捡针,手指刚碰到地面。
整个人忽然一沉。
脚下的水泥地,像是变成了泥水。
黑色的怨气疯狂涌上来。
女尸的红嫁衣,化作一片血海,将他彻底吞没。
“既然补不好……”
“那就来做我的,嫁衣线吧。”
剧痛与黑暗同时袭来。
陈九最后一个念头是:
我好像……死得有点丢人。
再次睁眼时。
天是灰的,地是黑的。
远处是连绵不绝的枯山,天上挂着一轮惨白的太阳。
空气中弥漫着腐臭、血腥、和一股说不出的阴冷。
他躺在一片冰冷的泥土里。
身边,蹲着一个瘦小的黑影。
没有脸,只有一团模糊的怨气,手里拿着半截破骨头,在啃泥土。
陈九:“……”
他慢慢爬起来,环顾四周。
没有停尸间,没有红嫁衣,没有殡仪馆。
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荒野。
他死了。
而且很明显,死了以后,也没去什么好地方。
这里是什么地方?
地狱?
还是……
那黑影察觉到他的目光,抬起头,发出“呜呜”的小声叫唤。
像是害怕,又像是饥饿。
陈九强迫自己冷静。
他是入殓师,见过太多阴邪。
怕没用。
活下来,才有用。
他慢慢观察。
黑影很瘦,很弱,看起来一碰就碎。
身上怨气稀薄,连实体都没有。
远处,偶尔传来更恐怖的嘶吼。
那才是真正的危险。
陈九心里有个模糊的猜测。
他死了,来到了一个全是鬼怪的世界。
这里没有规则,没有公道,没有怜悯。
只有强与弱。
只有吃与被吃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还是人的样子,但冰冷,没有温度。
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。
人?
鬼?
还是……即将被吃掉的食物?
那小黑影试探着靠近了一步,又缩回去。
陈九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:
“你是什么东西。”
黑影不回答,只是缩成一团。
陈九深吸一口气。
他没有系统,没有面板,没有提示,没有金手指。
他唯一会的,就是观察、推理、忍耐、和……装腔作势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黑影吓得一哆嗦。
陈九板着脸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:
“别躲。我问你,这里是哪儿。”
他刚说完。
远处,一声巨大的咆哮炸开。
地面都在震动。
黑影“哇”一声哭了出来,抱着头趴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陈九:“……”
行吧。
威慑失败。
尬得一批。
但他心里却清楚得很。
这一声咆哮,意味着——
真正的恐怖,才刚刚开始。
他这个刚死的新人,在这片世界里,连蝼蚁都算不上。
想要活下去。
只能靠自己。
去看,去记,去猜,去赌。
去弄明白,这些怪物是怎么变强的。
它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
它们……又是怎么一步步,变成更恐怖的东西。
陈九望向黑暗深处,眼神慢慢沉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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