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衣坊正殿之内,气氛已如拉满的弓弦。
红绫虽心有不甘,却也知局势危急,当即挥手命人传令:
“四门布防,红衣卫分三队守街口,怨丝阵全部开启!”
命令落下,却无人立刻动身,所有人目光都下意识看向殿中那道大红身影。
红衣女子淡淡一眼扫过:
“按她说的做。”
“是!”
众人轰然应下,顷刻间便散去布阵。
红绫站在一旁,指尖微攥,心中五味杂陈。
她执掌血衣坊多年,威严深重,可方才那一刻,所有人的本能反应,依旧是认眼前这位真正的主上。
“你也去前阵坐镇。”红衣女子淡淡开口,“外域诡潮势大,我带他去东门。”
“东门是最险的一面……”红绫脱口而出,话出口又顿住,最终只沉声道,“我知道了。”
殿内很快只剩下四人:红衣女子、陈九、哑奴,还有一直静立不动的红缨。
“主上,属下护您前往东门。”红缨躬身道。
“不必。”红衣女子轻轻摇头,目光落在陈九身上,柔意微漾,“我带他去就够了。”
红缨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——
主上这是要亲自给这位少年,铺第一场真正的战路。
她不再多言,躬身退下。
出了血衣坊,整条古城主街已经一片肃杀。
远处天际,黑雾如同潮水般翻涌,隐约能看见无数狰狞扭曲的影子在其中翻滚、嘶吼。
阴气越来越重,风里都带着腥气。
外域诡潮,真的来了。
“怕吗?”红衣女子侧头看他。
陈九握紧掌心,那缕微弱却清晰的白丝在指尖轻轻跳动。
他摇头,语气平静:
“不怕。”
顿了顿,他看向她,眼神认真,“有你在,有路走,就不怕。”
红衣女子眸中笑意微暖,青丝轻轻一缠他的手腕:
“好。那今天,我不先出手。”
“你的第一场战,我只看,不拦。”
陈九心头一震。
只看,不拦。
这是信任,也是一场最严苛的试炼。
哑奴上前半步,垂首示意,愿做先锋。
陈九按住他的肩,轻轻摇头:
“这次,我先来。”
三人很快抵达东门。
城墙早已残破不堪,城门口几名留守的低阶诡正瑟瑟发抖,看见黑雾逼近,几乎要溃散而逃。
“守住这里。”陈九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稳劲。
那几名诡转头看见红衣女子站在身后,气势一振,连忙咬牙站稳。
轰——!!
一声巨响,黑雾轰然撞在古城边缘。
无数外域诡物嘶吼着冲出,形态千奇百怪:有的浑身长满骨刺,有的如同烂肉,有的拖着长长腥涎,气息狂暴而混乱。
它们没有秩序,没有灵智,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吞杀,吞噬,进化。
为首的是一头数丈高的巨形诡物,形似蛤蟆,背生黑瘤,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颤动,口中喷吐着腐蚀怨气。
“那是腐涎蟾。”红衣女子在旁轻声提醒,“弱点在眼后瘤根,魂丝可破。”
陈九点头,目光死死锁定巨蟾。
这是他第一次,独自面对真正的生死强敌。
没有退路,没有依靠,只能靠自己。
腐涎蟾也一眼盯住了他,嘶吼一声,巨大的舌头带着腥风轰然弹射而出,直卷陈九!
速度快如闪电!
“陈九!”哑奴急冲而上,想要挡在前方。
“别过来!”
陈九低吼一声,不退反进。
他猛地闭上眼,瞬间放开所有感知。
万物皆丝——
风是丝,怨气是丝,巨蟾的攻击轨迹,也是一道粗黑狂暴的丝。
在怨丝修炼地感悟到的一切,在这一刻尽数爆发。
他猛地睁眼,指尖白丝骤然射出!
细弱、微小、不起眼,却精准如箭,直刺巨蟾眼后黑瘤!
“嘶——!!”
腐涎蟾发出一声凄厉惨叫,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,攻势瞬间崩断。
那缕看似微弱的白丝,竟直接穿透了它的怨气防御,扎入弱点!
陈九手腕一拧!
白丝在巨蟾体内瞬间散开,如网般一绞!
嘭——!!
巨硕的身躯轰然倒地,魂体寸寸崩裂,化作一团精纯怨气散开。
一招,斩杀外域诡首!
城门口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一个刚入阴墟不久的新人,竟一招斩杀了腐涎蟾?!
陈九站在原地,掌心微微发颤,却稳稳立住。
他低头看着指尖那缕依旧明亮的白丝,心中第一次升起清晰无比的认知:
他真的变强了。
不是依靠谁,是他自己。
“做得好。”
红衣女子走到他身边,眸中满是惊艳与温柔,青丝轻轻擦过他的脸颊,“我就知道,你一定可以。”
可不等两人多说,黑雾之中,又是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炸开!
这一次的气息,比腐涎蟾强出数倍不止!
一只通体漆黑、身覆骨甲、长着三首六臂的巨型诡物,缓缓踏出黑雾。
每一只手臂都握着一柄骨刃,六只猩红眼睛,死死盯住陈九。
红衣女子眸色第一次微冷:
“三首骨魔……比骨楼最强者还要强上一截。”
“这一战,你还要自己来吗?”
陈九抬起头,望着那尊遮天蔽日的骨魔,握紧了拳。
白丝在掌心微微跳动。
他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却坚定:
“我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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