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雾翻涌如浪,三首骨魔立在潮前,六臂微张,三张嘴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气浪横扫,东门残破的城墙簌簌落砖,连空气都仿佛被压得凝固。
这不是野诡,不是骨楼那种层次的打手。
这是从外域深处爬上来的真正凶物,一足可踏碎寻常魂体,一击可崩开小范围的防御阵。
城门口仅剩的几个低阶诡吓得魂都要散了,连连后退,不敢有半点抵挡之心。
陈九站在最前,掌心的白丝微微绷紧,细微的颤抖不是惧怕,是神经在极致集中下的本能反应。
他能清晰看见——骨魔身上缠绕着无数粗黑如铁的怨丝,每一根都代表杀过无数同类。
“你撑不住的。”红衣女子声音微沉,青丝已悄然扬起,随时准备出手,“它的等级,远超你现在所能应对的极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九没有回头,目光死死锁在骨魔三双眼睛之间那道最亮的黑丝节点上,“但我不能每次都躲在你后面。”
“等我真的撑不住了,你再帮我。”
红衣女子望着他单薄却挺直的背影,眸中轻轻一动,那缕即将出鞘的青丝,又缓缓压了回去。
“好。”
“我守着你。”
哑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,看着那尊如山般的骨魔,又看了看陈九不肯退后半步的背影,原本平静的魂体,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。
那是哑寨一脉独有的——燃魂。
以燃烧自身魂源为代价,短暂爆发出数倍力量。
不到生死关头,绝不使用。
吼——!!
骨魔不再等待,六臂同时举起,三柄骨刃带着撕裂阴气的尖啸,当头劈下!
没有技巧,没有花哨,只有纯粹、蛮横、碾压式的力量。
陈九瞳孔一缩,脚下猛地横移,身形险之又险地擦着刃风掠开。
轰!!
骨刃砸在地面,碎石飞溅,一道深痕瞬间裂开。
“魂丝,缠它关节!”红衣女子在后方轻声指点。
陈九依言抬手,数道白丝同时射出,如细索般缠向骨魔手臂连接处。
白丝勒紧,硬生生将它下一击缓了半息。
就是这半息。
陈九纵身跃起,指尖白丝凝作一点,直刺骨魔双目之间的那道丝结!
噗——
丝尖刺入怨气表层,却被厚重的骨甲与浓怨死死挡住。
“太硬了!”
骨魔暴怒,三首同时转头,一口黑息迎面喷来!
腐蚀性的怨气沾到即伤,碰到即溃!
陈九在空中无处借力,眼看避无可避——
一道灰影悍然扑至!
哑奴猛地挡在他身前,双臂交叉,燃魂之光暴涨到极致!
轰——!!
黑息尽数喷在他身上,哑奴浑身剧烈一颤,魂体瞬间淡了一大半,嘴角溢出淡灰色的魂血。
“哑奴!”陈九目眦欲裂。
哑奴却连闷哼都没有,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平静,带着一丝安心。
——主上没事,就好。
他拼尽最后力气,猛地将陈九向后一推。
自己却被骨魔一臂扫中,横飞出去,重重砸在城墙之上,魂体几乎透明,再也爬不起来。
“哑奴——!”
陈九落地,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。
一路相伴,沉默守护,从无怨言,以命相护。
那个永远跟在他身后的影子,此刻倒在血泊一般的怨气里。
一股从未有过的怒与痛,猛地冲上头顶。
他掌心的白丝,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暴涨、变亮、变得凌厉。
不再是温和的丝,而是染了怒意的刃。
红衣女子站在后方,看着倒在地上的哑奴,再看着陈九泛红的眼角,那一直压着的气息,终于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大红嫁衣,无风自动。
青丝如血海翻腾,整个东门的阴气,都在为之颤抖。
她动怒了。
骨魔却不知死活,再次举臂,要给哑奴最后一击。
“你敢。”
两个字,轻得像风,却带着冻结一切的寒意。
红衣女子一步踏出,身影瞬间出现在哑奴身前,青丝如天幕落下。
嘭——!!
骨魔六臂同时轰在丝幕之上,竟被硬生生弹回,整条手臂都在发麻。
它惊愕地抬头,三双眼睛第一次露出恐惧。
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红衣女子,才是这片战场上,真正的深渊。
陈九快步冲到哑奴身边,蹲下身,颤抖着手扶住他快要散掉的魂体:
“别睡,我带你回去。”
“我答应过哑寨,要带你走到巅峰,你不能就这么倒下。”
哑奴艰难地睁开眼,看着他,微微扯动嘴角,像是在笑。
他轻轻抬手,指了指骨魔,又指了指陈九,示意他小心。
然后,头一歪,昏死过去。
陈九闭上眼,再睁开时,所有情绪尽数敛去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静。
他缓缓站起身,转过身,望向那尊三首骨魔。
掌心白丝,在这一刻,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。
红衣女子侧头看他:“要我出手,还是……”
“我来。”
陈九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打断的坚定,
“它伤了我的人。”
“这笔账,我亲自算。”
他一步步向前,白丝在身后轻轻扬起。
不再是试探,不再是历练。
这一次,是复仇。
骨魔看着这个明明弱小,却气势骤变的少年,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。
黑雾依旧咆哮,诡潮仍在涌动。
可东门之下,这一刻的主角,只有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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