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衣坊深处,一间安静温暖的静室。
哑奴躺在石榻上,周身被一层柔和的红丝轻轻裹着,那是红衣女子渡给他的本源怨丝,一点点稳住他濒临溃散的魂体。
他脸色依旧苍白,呼吸微弱,但已经平稳下来,不再有散魂之危。
陈九坐在榻边,静静看着他,指尖不自觉轻捻。
一想到之前哑奴燃魂扑上去挡在他身前的画面,心口就微微发紧。
“别太自责。”
红衣女子的声音从身后轻轻传来,带着安抚,“他是哑寨人,护主是刻在魂里的本能,不是你的拖累。”
陈九回头。
她就站在静室门边,红衣垂落,灯光落在她发梢,柔和得不像那个一怒便能镇住全场的血衣主上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轻声道,“就是不想再让他为了护我,把自己逼到那种地步。”
“那就变强。”红衣女子走近,站到他身边,目光一同落在哑奴身上,
“强到能护住他,强到不用任何人替你挡刀。”
她顿了顿,侧头看他,眼尾微微一弯:
“你今天,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静室不大,两人靠得近,气息相缠,气氛又悄悄软了下来。
陈九耳尖微微发烫,连忙移开目光,假装去查看哑奴的情况。
红衣女子看在眼里,眸底笑意更深,却没有再逗他,只是抬手轻轻一拂,一缕红丝缠上他的手腕:
“来,我看看你的魂丝。”
微凉的触感顺着腕间传来。
陈九没有抗拒,任由她引动自己体内的白丝。
很快,一缕带着淡淡绯色的细丝从他指尖飘出,在半空轻轻颤动。
“之前是纯白,现在染了浅绯。”红衣女子轻声道,眸中闪过一丝讶异,
“这是魂丝与心意相通,动了真怒、生了守护之念,才会有的变化。”
“意味着什么?”
“意味着……”她抬眸,目光柔得像水,
“你的路,比我当年走得更纯、更稳。
我是由怨生丝,你是由守生丝。
一邪一正,一冷一暖。
将来你的高度,不可限量。”
陈九心头一动:“我也能像你一样强?”
“不止。”红衣女子说得肯定,“你能比我更强。”
她指尖轻轻一挑,自己的一缕红丝与他的白丝缠在一起。
一红一白,轻轻缠绕,像天生就该如此。
陈九能清晰感觉到,一股温和醇厚的力量顺着丝缕传过来,不霸道、不突兀,只是静静滋养着他的魂丝。
“我帮你把今天战骨魔时耗损的魂息补回来。”她轻声说,“顺便,带你把魂丝再稳一层。”
陈九乖乖闭上眼,顺着她的力量呼吸。
一呼一吸之间,体内的丝络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坚韧。
之前战斗留下的细微滞涩一点点化开,整个人都变得轻盈而踏实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缓缓睁眼。
眼前的世界,比之前更亮、更清、更透。
魂丝已经彻底稳固在新一层,抬手便能自如收发,细而不弱,柔而不断。
“成了?”他小声问。
“成了。”红衣女子笑着收回手,发丝不经意擦过他的脸颊,“以后再遇上三首骨魔那种东西,不用拼命,也能周旋更久。”
陈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,心跳忽然乱了一拍。
灯光暖,人更近,气息清浅,眉眼温柔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,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,耳尖红得快要滴血。
红衣女子看着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低低笑出声。
笑声轻软,在静室里荡开,让人心里发痒。
“你每次一紧张,就只会装傻。”她轻声道。
“我没有。”陈九硬撑。
“还说没有。”她往前微微凑近一点,几乎贴着他的耳畔,“脸都红了。”
热气轻轻扫过耳边。
陈九浑身一僵,差点直接从石凳上弹起来。
就在这时,榻上的哑奴忽然轻轻动了一下手指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低响。
两人同时收敛心神,转头看去。
哑奴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快要醒了。
“他要醒了。”陈九立刻起身,凑到榻边,紧绷的气氛瞬间打破。
红衣女子站在后面,轻轻笑着摇了摇头,也跟着上前。
哑奴缓缓睁开眼,视线先是模糊,渐渐清晰。
看到陈九的瞬间,他猛地要撑起身,眼神里全是担忧,似乎在问:主上没事吧?
“别动。”陈九按住他,“我没事,你安心养着。”
哑奴看着他完好无损,又看了看一旁的红衣女子,终于松了口气,重新躺回去,轻轻点了点头,眼神安定下来。
“你先静养,别的什么都不用管。”陈九沉声道,“等你好了,我带你一起走后面的路。
哑寨信任我,我就不会让你白燃一次魂。”
哑奴望着他,眸中微微发亮,用力点头。
魂体之上,隐约有一丝新的丝络在悄悄成型。
那是忠诚被回应之后,自然而然生出的进阶之兆。
红衣女子站在一旁静静看着,眸中柔和。
她见过阴墟无数背叛、厮杀、算计、利用,却从没见过哪一个主仆,像他们这样干净。
也从没见过哪一个新人,能让她这么心甘情愿地陪着、护着、等着。
静室之内,暖意安稳。
外面,血衣坊已经彻底安定下来。
红绫整顿防务,红缨打理内务,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波做准备。
古城格局已定,外域暂时退去,可谁都清楚,这只是短暂的平静。
怨骨窟更深层的秘密、守窟老人的预言、阴墟的本源真相、红衣被尘封的过往……
一切都还在前方,等着他们一步步揭开。
陈九站起身,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夜色又至,古城沉睡,杀机暗藏。
但他不再像最初那样茫然无措。
他有自己的力量,有要守护的人,有并肩同行的伙伴,有一条清晰可见的路。
红衣女子走到他身边,与他一同望着窗外的夜色。
青丝轻轻一缠,挽住他的手腕。
没有说话,却已是千言万语。
“等哑奴养好伤。”陈九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而坚定,
“我们去怨骨窟。”
红衣女子侧头看他,眸中微光一闪:
“真的要去?里面很危险。”
“要去。”陈九点头,“我要变强,要弄明白所有事,要走到你身边,和你一起扛所有东西。
怨骨窟七十二层,我一层一层,爬也要爬完。”
红衣女子望着他,久久没有说话。
良久,她轻轻笑了,轻声道:
“好。”
“你去哪,我陪你。”
“天塌下来,我们一起顶着。”
夜色深沉,旧院静室。
一缕红,一缕白,轻轻缠绕,再也分不开。
阴墟的长夜还很长,可他们的路,才刚刚开始真正壮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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