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出怨骨窟那道光门时,扑面而来的不再是阴冷腐朽,而是阴墟界特有的、带着淡淡雾意的风。
阳光透过灰蒙蒙的云层洒下来,竟让人有种死过一回重见天日的恍惚。
陈九腿一软,要不是红衣伸手扶着,差点直接脸着地。
“至于虚成这样?”红衣斜了他一眼,语气嫌弃,手上却稳稳托着他胳膊。
陈九有气无力叹口气:“大姐,我又是燃魂又是扎心,差点被人做成脸,虚一点很合理吧。”
哑奴在旁边用力点头,一副“我作证我全程都在吓懵”的表情。
一路慢悠悠回到他们落脚的小院子。
一推开门,陈九直接往竹椅上一瘫,整个人呈大字型摆烂,半点形象不要。
“从今往后,谁再跟我说闯关、历练、变强……我一律当没听见。”
“我现在只想晒太阳、发呆、当个废物。”
红衣看着他那没骨头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声,转身去屋里翻出几瓶温好的魂液。
“起来,喝了恢复快点。”
“不喝,喝了有力气又要被你拉去打怪。”陈九把眼睛一闭,耍无赖。
红衣屈指弹了下他额头:“少贫,谁还敢拉你玩命?”
陈九这才不情不愿坐起来,接过瓶子一口闷,表情跟喝中药一样痛苦。
哑奴蹲在院子角落,捧着一小碗魂液小口小口抿,安安静静当乖宝宝。
只是时不时抬头瞟一眼陈九,确认他完好无损,才安心低下头。
没过多久,陈九摸了摸自己的脸,忽然一阵后怕,使劲搓了搓。
“还好还好,原装的脸还在。”
“要是真被那暗主扒了当配件,我哭都没地方哭。”
红衣瞥他:“现在知道怕了?在第六层拼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。”
“那不是情况紧急嘛。”陈九嘿嘿一笑,凑过去一点,“再说了,我知道你肯定会救我。”
红衣耳尖微不可查一热,别过脸:“自作多情。”
嘴上这么说,手上却很诚实地用红丝轻轻扫过他周身,检查有没有留下暗伤。
那动作轻柔得,跟在怨骨窟里杀神灭鬼的模样,简直判若两人。
陈九看着看着,忽然小声嘀咕:“其实……你刚才在窟里,特别帅。”
红衣手一顿,没回头,声音轻了点:
“闭嘴,好好休养。”
哑奴蹲在角落,默默把脑袋埋得更低。
懂了。
他就是个自带隐身功能的超大电灯泡。
陈九乐得不行,刚想继续逗两句,忽然浑身一僵,表情古怪。
红衣立刻紧张:“怎么了?暗伤发作了?”
陈九表情复杂:“不是……就是忽然想起,我在窟里好像饿了很久。”
“我现在,能吃下一头魂兽。”
红衣:“……”
哑奴抬起头,眼睛亮了点。
好像,他也有点饿。
一刻钟后。
小院石桌上摆着几盘简单的灵果、魂糕、温汤。
陈九埋头猛炫,吃得满嘴都是。
红衣坐在一旁,慢条斯理帮他把果核拨开,偶尔递杯水。
哑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,一小口一小口跟着吃,气氛和谐得一塌糊涂。
陈九塞得满嘴,含糊不清感慨:
“什么怨骨窟,什么暗主,什么丝囚。”
“都不如现在——有吃有喝,有人陪着,不用吓人,也不用被吓。”
红衣看他那满足又傻气的样子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。
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。
一路腥风血雨,总算换来了片刻安稳。
只是谁也没注意。
院墙外,一缕细不可闻的漆黑残丝,被风一吹,轻轻贴在了墙角。
随即悄无声息,钻入地底。
怨骨窟虽灭。
有些东西,却已经顺着陈九的魂印,悄悄跟着他们,一起回到了阴墟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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