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阴墟界的雾,一天比一天沉。
天上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吃掉,到了午后,也昏得如同傍晚。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,原本还算热闹的主街,如今走半天都见不到几个人影,偶尔遇见一两个,也是脚步匆匆,神色紧绷,连交谈都压着嗓子,不敢高声。
整座城,都被一股看不见的恐慌裹住了。
小院里更是安静得近乎压抑。
陈九再也没有躺回那张竹椅,每天天不亮就起身打坐,白丝在指尖流转得越来越稳。他不再说笑,不再逗弄哑奴,每一次运转魂力,都会下意识按一下心口——那里的痒意越来越频繁,有时只是轻轻一动,就像有根细针在魂里轻轻扎着。
他知道,那东西离得越来越近了。
红衣也不再只是简单采买药材。
她出门的时间越来越不规律,有时清晨出去,直到深夜才踏着浓雾回来,衣摆上偶尔沾着一丝极淡的黑灰,闻起来,是和怨骨窟一模一样的腐气。她从不细说自己去了哪里、见了什么人,只是每次回来,看向陈九的眼神,都会更沉一分。
哑奴彻底收起了所有孩子气。
他不再逗魂虫,不再蹲在角落画圈,每天要么守在院门后,要么站在陈九身侧,一双清亮的眼睛时刻盯着院外,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,像一根随时会射出的箭。
谁都没有开口提起那夜的异声。
可谁都明白,那点平静,早就在看不见的地方,裂开了一道缝。
这天黄昏,红衣回来时,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冷。
她一进院门,没像往常一样整理药筐,而是直接走到石桌旁,声音压得很低,一字一顿。
“又失踪了三个。”
陈九睁开眼,白丝在指尖一顿。
“魂修?”
“是,而且都是在城边雾最浓的地方消失的。”红衣抬手,指了指小院所在的西侧,“离我们这里,不远。”
空气瞬间静了下来。
哑奴下意识攥紧了陈九的衣角。
“现场什么都没留下?”陈九问。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红衣摇头,语气凝重,“没有打斗痕迹,没有魂息残留,就像凭空被雾吞了一样。和怨骨窟里,被暗主黑丝拖走的魂修,一模一样。”
陈九沉默了。
不用再猜了。
就是那东西。
暗主死后残留的余孽,顺着他魂里的印记追到这里,现在开始明目张胆地吃人、吞魂、恢复力量。
它在养刀。
刀养够了,就会来斩他这个“正主”。
“它在逼我们出去。”陈九轻声道。
红衣抬眼,目光锐利:“不是逼。是等。等它足够强,强到可以一口气把我们全部吞掉,连反抗的机会都不给。”
她顿了顿,缓缓说出一句让整个小院都发冷的话。
“再这么等下去,用不了多久,这整座阴墟城,都会变成第二个怨骨窟。”
陈九心口猛地一紧。
他眼前瞬间闪过窟内无边的黑暗、满地的残魂、墙上密密麻麻的人脸、暗主那张光滑而恐怖的无脸。
他不想再回到那种地方。
更不想让这座收留过他们、给过他们片刻安稳的城,变成那副人间地狱的模样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白丝在周身轻轻一旋,不再是之前那副虚弱懒散的样子,而是透出一丝真正的锋芒。
“不能等了。”
陈九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,“再等,只会死更多人。”
红衣看着他,眸中闪过一丝赞许,点了点头: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“那我们——”
“先主动找它的痕迹。”
夜色一点点压下来,浓雾像潮水一样漫过院墙。
院角那棵老树下,泥土微微一动。
一缕极细的黑丝,悄悄探出头,在雾中一闪而逝。
它好像也听见了小院里的对话。
狩猎,即将开始。
只是这一次,猎物,已经准备好反戈。
铺垫完成,气氛压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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