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彻底黑透之后,阴墟界的雾便浓到了极致。
没有月光,没有星光,连远处屋舍的轮廓都模糊成一片压抑的灰,天地间只剩下呜呜的风声,像无数残魂在雾里低语。
小院里一片安静,只有三个人收拾东西的细微响动。
陈九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袍,指尖白丝流转,气息稳得近乎沉静。这几日的静养与暗中调息,早已让他从怨骨窟的重创中恢复了大半,魂脉不再虚浮,白丝运转间,那股净化邪气的锋芒也一点点显露出来。
他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,每一个动作都沉稳利落,很清楚——今夜不是玩笑,不是历练,是真的要踏入危险之中。
红衣早已准备妥当,一身劲装衬得她身姿利落,眉宇间那股久经历杀的冷冽彻底浮现。腰间多了两枚用来破邪的魂玉,袖中藏着几缕早已温养妥当的红丝,眼神锐利如刀,扫过院落四周时,连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。
她是三人中的战力支柱,也是最清楚那邪祟有多恐怖的人,半点不敢大意。
哑奴默默跟在陈九身后,小小的身子背着一个布包,里面装着三人应急用的魂液和清邪草药。他依旧话少,却异常坚定,原本清亮的眼睛里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警惕,小手攥着银灰色丝缕,时刻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。
他帮不上大忙,可只要能守在陈九身边,便足够了。
“都准备好了?”红衣低声问。
陈九点头,抬手轻轻按了一下心口。那里的痒意比白天更明显,像是有一根丝线在魂里轻轻颤动,指引着某个方向。
“嗯,它在动,离我们不远。”
红衣眸色一沉:“应该是在城西侧的雾林一带,那是最近失踪案发生最频繁的地方,阴气最重,最适合它隐藏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,轻轻推开院门。
门外雾气扑面而来,冷得刺骨。
街上空无一人,连平日里守夜的魂修都不见踪影,整座城池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雾中轻轻回荡,显得格外突兀。
一路上,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陈九能清晰感觉到,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,淡得几乎难以捕捉,却和怨骨窟底层的气息一模一样,阴冷、黏腻,带着一丝吞噬神魂的饥饿感。
越往城西走,那股气息便越清晰。
哑奴紧紧贴着陈九,小手微微发颤,却一步都没有落下。他对危险的直觉比谁都灵敏,此刻只觉得浑身发寒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浓雾里盯着他们,只是碍于红衣散发出的煞气,不敢轻易靠近。
红衣走在最前方,红丝悄无声息铺开,在雾中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,将三人护在中间。她眉头微蹙,神色越来越凝重:“不对劲,这里的怨气比我白天来探查时浓了数倍。”
“它知道我们来了?”陈九低声问。
“不是知道,是故意引我们来。”红衣脚步一顿,声音冷了几分,“这里是它的地盘,雾越浓,它的力量就越强。”
话音刚落,陈九心口猛地一痒。
这一次不再是细微的颤动,而是尖锐的一刺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魂里狠狠一扯。
“在前面。”陈九抬眼,望向雾林深处,“非常近。”
红衣立刻做出手势,示意两人放轻脚步。
三人压低身形,缓缓踏入雾林。
林中雾气更重,树木扭曲狰狞,枝桠交错,像一只只伸向空中的鬼爪。地上覆盖着厚厚的腐叶,踩上去无声无息,空气中除了腐气,还多了一丝淡淡的、令人作呕的腥甜——那是吞噬神魂之后残留的味道。
走了不过数十步,红衣忽然抬手拦住两人。
“停。”
她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过地面一片腐叶。
叶上,沾着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丝。
丝身泛着幽冷的光,轻轻一动,便要钻入泥土之中。
红衣指尖红丝一闪,瞬间将那缕黑丝缠住。
黑丝剧烈挣扎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,在红丝的灼烧下一点点化为黑烟,散入雾中。
“是它的丝。”红衣站起身,眼神冰冷,“和怨骨窟里暗主的丝,同源。”
陈九心头一沉。
找到了。
他们真的追查到了这邪祟的痕迹。
就在这时,哑奴忽然轻轻拉了拉陈九的衣袖,小手指着不远处一棵古树的根部。
陈九和红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瞳孔微微一缩。
树根下,散落着几片破碎的魂玉。
那是魂修用来储物、护身的东西,玉上还残留着微弱的魂息,正是近日失踪的魂修所有。
没有血迹,没有尸骨,什么都没有,只剩下几片碎玉,证明曾经有人在这里,被生生吞噬。
“它就在附近看着我们。”红衣声音极低,红丝已然绷紧,“没有躲,就在等我们靠近。”
陈九深吸一口气,白丝在指尖缓缓亮起。
心口的痒意越来越强烈,那股来自魂里的牵引,几乎要将他拉向雾林最深处。
他能清晰感觉到,一道冰冷、贪婪、带着无尽恶意的目光,正落在他的身上。
像在看一件,属于自己的所有物。
陈九缓缓抬头,望向浓雾翻滚的深处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丝毫不退缩的锋芒。
“既然来了,何必躲着。”
“你要找的是我,我就在这里。”
雾林深处,一片死寂。
没有回应,没有动静。
只有那股越来越浓的阴冷气息,在告诉他们——
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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