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九的声音,轻轻落在浓雾里。
没有回音,只有雾气翻涌得更急,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缓舒展身体。
下一刻——
哑奴猛地一颤,小手指着头顶,脸色发白。
两人抬头。
只见头顶交错的树枝上,不知何时垂落了无数缕细如发丝的黑线,密密麻麻,悬在半空,一动不动,却让人头皮发麻。
不是风动,是丝在动。
“小心!”
红衣低喝一声,红丝瞬间暴涨,在三人头顶织成一道赤色大网。
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
无数黑丝同时刺下,撞在红丝上,发出细微如针落玉盘的声响,黑烟滋滋冒起。
可黑丝太多,太密,竟硬生生将赤色大网压得微微下沉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残丝。”红衣脸色微变,“是它的本体丝络!”
陈九心口猛地一刺。
那道深埋在魂里的旧印,像是被唤醒一般,疯狂发烫。
他忽然明白——
这些黑丝,不是在攻击红衣,是在找他。
“它想通过旧印,直接缠我的魂!”
话音未落,陈九周身忽然浮出几缕淡不可察的黑丝,从他皮肤下缓缓渗出来,与空中的黑线遥遥呼应。
是当年暗主留在他体内的印记残渣,此刻被彻底引动。
“陈九!”红衣急喝。
“我没事!”
陈九咬牙,白丝轰然爆发,纯白光芒一卷,将身上浮现的黑丝强行逼退、灼烧。
可越是压制,魂里的刺痛就越剧烈。
雾林深处,终于传来了声音。
不是嘶吼,不是冷笑。
是一阵极轻、极慢、像丝缕摩擦的低语,直接响在三人神魂里。
“……找到你了……”
“我的……脸……”
三个字,让整片雾林的温度骤降。
哑奴吓得浑身一僵,却还是死死挡在陈九身侧,银灰色丝缕亮到极致,虽弱,却半步不退。
浓雾缓缓裂开一道缝隙。
一道高瘦的黑影,缓缓走了出来。
它没有完全凝聚成形,身体像是由无数黑丝编织而成,随风扭曲,时浓时淡。
脸上一片平滑,没有五官,却让人清晰感觉到——它在“盯着”陈九。
和暗主,一模一样的脸。
“你不是暗主。”陈九压下神魂刺痛,白丝横在身前,“你是它剩下的……核。”
黑影微微偏头,像是在思考。
“暗主……死了……”
它缓缓开口,声音破碎、沙哑、像无数残魂拼凑而成,“我……继承……”
“他的丝。”
“他的怨。”
“还有……你。”
它抬手指向陈九,一字一顿。
“你身上……有他的印……”
“就是……我的容器。”
“把你的魂……给我。”
轰——!
无数黑丝从地底暴起,如同黑色森林,朝着三人疯狂刺来。
这一击不再试探,是必杀。
红衣眼神一厉,不退反进。
“想动他,先过我这关!”
红丝如赤龙出海,轰然撞向黑丝浪潮。
一赤一黑,在半空疯狂绞杀,气浪掀得浓雾倒卷,树枝断裂。
可黑影根本不在意红衣。
它所有的目光,都黏在陈九身上。
更多黑丝绕过红衣,直奔陈九而去,目标明确——缠魂、夺舍、吞噬。
“主上!”哑奴扑上去,丝缕薄弱,却硬是挡下两道黑丝,魂体一颤,嘴角溢出一丝淡魂血。
“哑奴!”
陈九目眦欲裂。
魂里的旧印、眼前的危险、身边的人……
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炸开。
他不再压制白丝。
不再顾忌旧印反噬。
“你想要我的魂?”
陈九抬头,望向那道无脸黑影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那就来拿。”
“看你有没有那个命。”
白丝自他体内轰然爆发。
不再是温和的净化,而是燃着魂力的纯白烈阳。
光芒所过之处,黑丝滋滋融化,连浓雾都被撕开一道大口子。
黑影第一次,真正颤动了一下。
“这是……”
陈九握着哑奴的手,将魂力渡过去,抬眼看向红衣。
两人目光一碰,无需多言。
前怨骨窟之仇,今夜追杀之恨,魂印缠身之辱……
该一起算了。
红衣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。
“终于像样点了。”
黑丝狂舞,赤丝冲天,白丝如日。
三道流光,在雾林之中,同时动了。
黑影缓缓抬起手。
整片雾林的黑丝,都在沸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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