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身的寒意还未散去,远处那声咆哮带来的震颤,依旧在地面隐隐回荡。
陈九浑身紧绷,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,想要拉开一点和红衣女子的距离。可他一动,缠在腰侧与手腕的青丝便轻轻一收,非但没拉开,反而被带得往她怀里靠了半步。
柔软的衣料擦过手臂,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陈九耳尖瞬间爆红,僵硬得像块木头。
长到这么大,他连跟女生正常说话都少,更别说这般近乎相拥的距离。偏偏对方还是一只差点把他弄死的嫁衣诡,这场景诡异又尴尬,让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你、你能不能松一点?”他压低声音,语气僵硬,“勒得慌。”
红衣女子垂眸看了眼缠在他身上的发丝,非但没松,反而又轻轻绕了一圈,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小臂。
“松了,你跑了怎么办。”她声音平淡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黏意,“嫁衣是你破的,债要还完。”
“我没说不还!”陈九急声道,“但你这样……很别扭。”
“别扭?”红衣女子歪了歪头,长发滑落肩头,扫过他脖颈,“在阴墟,活着比别扭重要。”
她说得直白,陈九一时竟无法反驳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怪异的燥热,将注意力放在四周。
灰黄色的天空下,枯树歪扭如鬼爪,地面是干裂的黑土,零星散落着碎骨与破布,风一吹过,带来一阵细碎的哗啦声,像是有人在暗处偷偷打量。
之前那只被他吞了怨气的小黑影,此刻缩在土坑里,几乎淡得快要消失,只剩下一团微弱的黑影,瑟瑟发抖。
陈九看着它,心里有些复杂。
他在阳间做入殓师,讲究的是入土为安,敬重死者,从不轻易亵渎亡魂。可到了这阴墟,第一条规矩,竟是吞吃同类怨气,弱肉强食。
“它……会死吗?”陈九忍不住问。
“魂气散尽,便彻底消失。”红衣女子轻声道,“阴墟不养无用之诡,弱者,只会被吞噬。”
她话音刚落,那小黑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,身体猛地一颤,彻底散成一缕黑烟,随风消失不见。
陈九心头一沉。
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。
这就是阴墟的规则。
没有怜悯,没有对错,只有强弱。
“别发呆。”红衣女子的发丝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腕,“那声吼,是尸犬诡,速度极快,再不走,我们都会被它撕成碎片。”
“尸犬诡?”陈九皱眉,“那是什么?”
“死尸怨气聚成犬形,专吃新生诡魂。”红衣女子解释,“属于尸诡一脉,进化路线是:尸犬→骨犬→阴牙犬→噬灵犬→葬山犬王,每一步,都要吞够足够的亡魂与灵引。”
陈九心中巨震。
进化路线!
她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!
他猛地转头看向红衣女子: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你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
红衣女子抬眸,漆黑的眼眸望着他,眼尾微微上挑,带着一丝妖异的美。
“我在阴墟,待了很久。”她轻声道,“久到见过无数诡物,从弱小,变成恐怖。”
她没有多说,发丝再次轻轻一拉:“走,往枯林方向,那里有掩身的地方。”
陈九不敢耽搁,跟着红衣女子往前方那片枯树林走去。
青丝依旧缠在他的身上,不紧不松,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,时不时擦过腰侧、手腕,带来一阵细微的触感。
陈九一路走,一路浑身僵硬,全程绷着脸,假装镇定,心里却早已尴尬得抠出三室一厅。
别人在诡界求生,都是刀光血影,生死搏杀。
他倒好,一边逃命,一边被一只美艳嫁衣诡贴身缠绕,心跳快得离谱,还要强行装酷。
这求生之路,未免也太奇怪了。
刚走进枯林,一股更加浓郁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。
树干漆黑干枯,没有一片叶子,树枝上挂着无数破布、碎骨,还有一条条灰黑色的破绳,随风摇晃,像是无数只等待猎物的手臂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,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……吊气。
陈九脚步一顿,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他是入殓师,对吊死之人的气息格外敏感。
这里,死过太多人。
“这里是缢魂林。”红衣女子的声音低沉了几分,“里面全是缢死诡,最擅长用绳索缠人,拖上树枝,活活勒死。”
陈九脸色一变:“那你还带我来这里?”
“尸犬诡怕缢魂林的怨气,不敢进来。”红衣女子道,“两害相权,只能选这里。”
陈九深吸一口气,环顾四周。
树枝摇晃,破绳轻摆,四周静得可怕,连一点声音都没有,却让人感觉,无数双眼睛,正在暗处盯着他们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轻微的响动,从头顶传来。
陈九猛地抬头。
只见一根灰黑色的绳索,悄无声息地从树枝上垂落,正缓缓往他的头顶套来。
绳索阴冷,带着浓郁的怨气,一看便知,是缢死诡的手段。
“小心!”
陈九反应极快,猛地往旁边一扑。
可他忘了,身上还缠着红衣女子的青丝,这一扑,不仅没躲开,反而被青丝一带,重重撞进红衣女子怀里。
柔软的触感紧贴胸口,清冷的气息包裹全身。
陈九整个人都懵了。
绳索擦着他的后背落下,缠在旁边的树干上,猛地收紧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危机擦肩而过。
可陈九此刻,却完全顾不上危险。
他撞在红衣女子怀里,脸几乎贴在她的肩头,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与气息,两人距离近得呼吸相闻。
红衣女子低头,发丝垂落,扫过他的脸颊。
“你就这么喜欢往我身上靠?”她轻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陈九:“……”
尬!
尬到极致!
他猛地推开红衣女子,往后退了两步,脸色通红,语气僵硬:“我不是故意的!是你把头发缠在我身上!”
“不缠着你,你刚才已经被缢死诡拖走了。”红衣女子平静道,“是我救了你。”
陈九语塞。
好像……确实是这么回事。
可这救命方式,也太让人难为情了。
他刚想开口反驳,头顶再次传来“吱呀”的声响。
这一次,不止一根绳索。
数十根灰黑色的绳索,从四面八方的树枝上垂落,密密麻麻,如同蛛网,将整个退路都封死。
紧接着,一道道模糊的黑影,从树干后缓缓走出。
它们身形枯瘦,面色青白,脖颈上缠着深黑色的绳索,舌头微微吐出,双眼漆黑,没有半点神采,正是最普通的缢死诡。
数量,足足有十几只。
陈九心脏一沉。
一只他还能勉强应对,十几只,他根本没有胜算。
“这些缢死诡,还没进化。”红衣女子站在他身侧,青丝微微绷紧,“它们的进化路线,是缢死鬼→缠颈丝→吊客煞→绝命索→悬梁鬼王,现在只是最低等的凡诡。”
陈九快速记下。
没有系统,没有面板,他只能靠耳朵听,靠脑子记。
“灵引是什么?”他沉声问。
“缢死之地的怨气,九道绳结,还有……活生生气死的亡魂。”红衣女子道,“它们现在,就想把我们当成灵引。”
十几只缢死诡缓缓逼近,绳索在手中晃动,发出阴冷的气息。
陈九握紧拳头,手心冒汗。
他没有武器,没有实力,唯一的依仗,就是身边这只嫁衣诡,还有他入殓师的经验。
“你能对付它们吗?”陈九低声问。
“能。”红衣女子点头,“但要借你一点东西。”
“借什么?”陈九一愣。
红衣女子突然上前一步,再次贴近他,抬手,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胸口。
“借你一点阳气。”她轻声道,气息拂过他的耳尖,“嫁衣诡要动杀力,需沾活人生气,你刚死不久,体内还残留着阳间气息。”
指尖微凉,轻轻擦过胸口,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。
陈九浑身僵硬,脸红得快要滴血,连呼吸都乱了。
“你、你动手就动手,别靠这么近!”他急声道。
“不靠这么近,怎么借。”红衣女子语气无辜,发丝却轻轻缠上他的脖颈,微微收紧,“别动,一动,就会伤到你。”
陈九果然不敢动了。
他站在原地,被红衣女子贴身靠着,青丝缠绕,指尖轻触,四周是虎视眈眈的缢死诡,场面紧张到极致,又暧昧到极致,尴尬到极致。
他这辈子,都没这么别扭过。
就在这时。
最前面的一只缢死诡,突然发难!
绳索猛地甩出,直缠陈九的脖颈!
红衣女子眼神一冷。
周身红光大作!
大红嫁衣无风自动,化作一片血色光幕,缠在陈九身上的青丝瞬间暴涨,如同红色长鞭,猛地抽向那只缢死诡!
“啪——”
一声脆响。
那只缢死诡直接被抽得魂体涣散,化作一缕怨气,消散在空中。
其余缢死诡吓得纷纷后退,眼中露出恐惧之色。
它们感受到了红衣女子身上的恐怖力量。
那是远非它们能抗衡的等级。
“滚。”
红衣女子轻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。
十几只缢死诡瑟瑟发抖,不敢上前,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陈九站在红衣女子身后,看着她护在自己身前的背影,红衣如血,身姿纤细,却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他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,再次升起。
这只差点把他害死的嫁衣诡,现在,却在保护他。
“你到底……是谁?”陈九忍不住再次问道。
红衣女子回头,看向他,眼尾微挑,红唇轻启。
“等你活下去,等你变强,等你能帮我补好嫁衣。”
“我再告诉你。”
她青丝一扬,卷起陈九的手腕,带着他,往缢魂林深处走去。
绳索与黑影在身后退去,枯树与阴风在身旁掠过。
陈九被她牵着,一路沉默,心跳却始终没有平复。
他知道。
这阴墟世界,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,更加诡异。
千种诡物,无数进化路线,神秘的灵引,残酷的规则。
而他,没有金手指,没有系统,没有外挂。
只有一个美艳缠人、身份成谜的红衣嫁衣诡,和一颗能观察、能思考、能忍耐的心。
前路黑暗,危机四伏。
但他必须走下去。
活下去,弄清一切,找到离开这里的路。
至于身边这只甩不掉的嫁衣诡……
陈九低头看了看被青丝缠住的手腕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先活着,再说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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