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与赤芒同时撕裂浓雾,一左一右,硬生生撞进漫天黑丝之中。
陈九掌心白丝如刀,所过之处,黑丝遇之即融,那股专克邪祟的净化之力,此刻毫无保留地铺开。他不再被心口的旧印牵制,反而顺着那道牵引,主动迎上扑来的黑影——你要引我,那我就站到你面前。
黑影明显乱了一瞬。
它以为陈九会被印记牵制、痛苦、挣扎,却没料到这人干脆破罐破摔,直接把印记当成了坐标,杀到它眼前。
“你……敢……”
破碎的声音在神魂里震荡。
“我有什么不敢。”陈九冷笑,白丝直刺黑影核心,“暗主都死在我手里,你不过是一截烂透的根。”
黑影急怒,周身黑丝骤然收缩,化作一面厚重如墨的盾。
叮——!
白丝刺在盾面,巨响震得整片雾林都在颤。
黑盾裂开细纹,却没有立刻崩碎。
这东西比暗主弱,却比暗主更阴、更黏、更不要命。
另一边,红衣红丝如鞭,横扫整片林间。
她招式狠辣,招招直逼黑影要害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当年她能容暗主在窟底苟活,是懒得赶尽杀绝,可现在,这东西敢把主意打到陈九身上,她半分都不会再留。
“你的对手,是我。”
红衣声音冷冽,红丝缠上黑影一条手臂,猛地一扯。
嗤啦——
黑丝编织的肢体被硬生生撕断,化作黑烟散逸。
黑影吃痛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。
它终于不再死盯着陈九,转而疯狂反扑,漫天黑丝如暴雨般刺向红衣。
“红衣小心!”
陈九立刻跟上,白丝横切,斩断大半黑丝,与她并肩而立。
一赤一白两道丝力交织,默契天成,竟硬生生压得黑影节节后退。
哑奴站在后方,虽帮不上大忙,却始终绷紧心神,但凡有漏网的黑丝偷袭,他都会拼尽全力挡开。小家伙一声不吭,魂体已经淡了几分,却依旧死死守在两人身后,半步不退。
黑影被前后夹击,气息越来越乱。
它终于意识到——
它还没恢复到巅峰,根本吞不下这三个人。
再打下去,它非但拿不到陈九的魂,反而可能被当场斩灭。
逃。
这个念头一出现,就再也压不住。
黑影忽然爆发出一阵刺耳尖啸,周身黑丝不再进攻,反而疯狂向内收缩,将它整个人裹成一颗巨大的黑球。
球体内,怨气翻滚,发出无数残魂的哀嚎。
“它要自爆残丝脱身!”红衣脸色一变,“陈九,退后!”
陈九立刻拉着哑奴向后急退。
下一刻——
轰——!!!
黑球轰然炸开。
无数破碎的黑丝与怨气四散飞溅,浓雾被搅成一团乱麻,视线瞬间被彻底遮蔽。
浓烈到极致的邪气扑面而来,陈九下意识运转白丝护体,只觉得心口旧印又是一刺,那道与黑影相连的牵引,骤然变远、变弱、却没有断。
“让它跑了。”
红衣收起红丝,望着浓雾翻滚的深处,眼神冰冷。
陈九松开哑奴,微微喘了口气,掌心还残留着激战的余温。
“跑得了一次,跑不了一辈子。”
他摸了摸心口,那丝痒意还在,“印记没消,它还会来找我。”
“不是来找你。”红衣摇头,语气凝重,“是去躲起来,吞更多魂、养更强的力。下次再出现,就不会这么好对付了。”
哑奴轻轻拉了拉陈九的衣角,小脸上满是后怕,仰头看着他,眼神像是在说:下次别这么拼命了。
陈九蹲下身,揉了揉他的头,把一丝温和的白丝渡过去,帮他稳住魂体:“别怕,我没事。”
他站起身,看向满地狼藉的雾林。
断裂的树枝、烧焦的腐叶、几片未完全消散的黑丝碎屑,还有那几颗散落的破碎魂玉……
一切都在提醒他们,刚才那一战,不是幻觉。
红衣捡起地上一缕还在微微抽搐的黑丝碎屑。
丝身一碰到她指尖,就发出滋滋的声响,缓缓融化。
“这东西和暗主同源,却又不一样。”她眉头微蹙,“更阴,更滑,更懂得隐忍。”
“它不是暗主复活,也不是残魂。”陈九忽然开口,眼神凝重,“它是……暗主没来得及成形的第二体。”
红衣一怔。
这个猜测,比“残魂”更让人心惊。
暗主当年在怨骨窟七层,竟然早已准备了另一具身体。
本体被灭,这具藏在深处的胚胎,便顺着陈九魂里的印记活了下来,一路追到阴墟界,悄悄吞噬魂修、恢复自身。
它要的不是复仇。
是继承。
继承暗主的一切,包括陈九这个“天生容器”。
“越想,越觉得阴毒。”红衣声音发冷。
陈九沉默不语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,白丝微微闪烁。
从怨骨窟到阴墟界,从死里逃生到被一路追杀,他好像始终被一条线牵着走。
他不是偶然闯窟,不是偶然获救,不是偶然被盯上。
一切,都早有伏笔。
“不管它是什么。”
陈九缓缓抬头,目光坚定,望向浓雾深处,“下次再出现,我不会再让它逃掉。”
红衣看着他,轻轻点头:
“我陪你。”
哑奴也用力点头,小手紧紧攥住陈九的衣袖。
三人并肩站在雾林之中,身后是狼藉战场,前方是未知黑暗。
风卷着浓雾掠过,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阴冷。
不远处的泥土深处,一截微不可查的黑丝,轻轻一动,彻底沉入地底。
它记住了这里,记住了他们的气息,更记住了——
陈九身上那道,专属于它的印记。
狩猎暂时结束。
但这场从怨骨窟开始的纠缠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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