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使被彻底抹消的气息还未散尽,整座城池仍陷在极致的震撼里,天地间,却先一步沉了下来。
不是天黑。
是压境的威压。
比刚才那尊暗使厚重十倍、阴冷十倍、位格也高上一截的恐怖气息,从阴墟界天幕深处,毫无遮掩地砸落下来。
整条大街上的碎石、瓦砾、断木,在这股气息下簌簌发抖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地面。城墙上那些刚刚松了半口气的修士,脸色齐刷刷一白,不少人当场闷哼一声,神魂被震得刺痛,下意识运转丝络抵抗,却依旧挡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钻进去的寒意。
有人颤着声音,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:
“不、不是暗使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准暗主级——!!”
旁边一位老修士魂丝都在颤,瞳孔缩成针尖,“是暗主坐下,真正的高层战力!”
一时间,全城死寂。
刚才陈九碾压暗使的惊艳,还在眼前回荡。
可现在,来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。
暗使,是阴墟界的将。
准暗主,便是接近王的存在。
红衣瞬间上前半步,红袍一振,周身红丝如血色长绫般狂舞而起,紧绷到了极致。她挡在陈九身前,侧脸冷艳,眼神却凝重得可怕。
“陈九,退后。”
她声音压得极低,“这不是你硬撑就能解决的,我来牵制,你找机会——”
“牵制?”
陈九轻轻一笑,伸手,很自然地搭在了她的肩头,把她往后带了半步。
动作轻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。
红衣一怔,回头撞进他眼底。
没有慌乱,没有凝重,只有一片云淡风轻的从容。
“刚才那只暗使,算开胃小菜。”
陈九抬头,望向那片越来越浓、几乎要把天空吞掉的黑暗,语气平静,
“这一位,才是正主。”
“正主也不行!”红衣急了,“准暗主级一击,能把半条街掀飞,你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九打断她,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,声音轻了几分,
“所以,我不能让你上。”
“你出事,我护不住全城。”
“你出事,我会后悔。”
红衣心口猛地一撞,耳尖又要发烫,却被这压顶的危机感强行压下去。她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却见陈九已经缓缓向前踏出一步。
白衣无风自动。
周身白丝安静地盘旋,不张扬,不狂暴,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,只等出鞘那一瞬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干什么?”
陈九轻笑,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,却依旧散漫,
“当然是——斩了它。”
“而且这一次,我一个人。”
话音未落。
天穹之上,黑暗轰然炸开。
一道远比之前暗使庞大数倍的黑影,缓缓凝聚成型。它没有固定的身躯,更像是一团活过来的深渊,周身缠绕的不再是普通黑丝,而是暗金色的丝络——那是丝络之力高度浓缩、接近本源的象征。
每一缕暗金丝飘动,都撕裂空气,留下久久不散的空间裂痕。
黑影没有脸,只有一双俯瞰蝼蚁般冷漠的眼,锁定下方那道白衣身影。
“继承者。”
古老、冰冷、带着亿万年死寂的声音,震得整座城池嗡嗡作响。
“杀我暗使,夺我丝络,辱暗主威仪。”
“你,可知死罪?”
陈九抱着胳膊,懒洋洋抬眼,语气半点不客气:
“威仪?拿得出手的才算威仪。”
“派你这么个半吊子过来,也好意思跟我提威仪?”
黑影周身暗金丝骤然一炸。
暴怒之意,冲天而起。
“狂妄!”
“凡触暗主之威者,神魂俱灭,永世沉沦!”
“今日,我便亲自碾碎你!”
轰——————!!!
没有任何前奏。
准暗主级的全力一击,直接降临。
漫天暗金色丝络如同灭世洪流,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,所过之处,空间崩塌,大地龟裂,连光线都被绞碎。这一击,足以秒杀十几名普通暗使,足以把这座城池从阴墟界里彻底抹去。
城墙上,所有修士脸色惨白,绝望涌上心头。
完了。
这一次,真的挡不住了。
红衣红丝全开,不顾一切要冲上去,却被陈九轻轻一缕白丝拦住。
“看好。”
陈九只说了两个字。
下一刻。
他不再留手。
心口旧印,轰然亮起。
不再是微弱一丝,而是整片主宰本源,彻底苏醒。
暗灰色的、凌驾于一切丝络之上的位格气息,席卷天地。
那不是杀气。
是君令。
陈九抬手。
白丝冲天而起,不是防御,不是抵挡。
是镇压。
那足以灭城的暗金色洪流,在碰到白丝的那一瞬——
直接凝固。
像狂风撞上铜墙铁壁,像怒浪拍在万仞山巅。
一动不动。
准暗主黑影:“?!”
它整尊都僵住。
难以置信。
这可是它全力一击!
怎么可能被人如此轻描淡写,定格在空中?!
陈九脚步一踏,身形缓缓升空,白衣飘飘,如谪仙临尘。
他看着那尊庞大的黑影,语气淡漠,像在宣布一条铁律:
“忘了再告诉你一遍。”
“在我面前,所有丝络,都归我管。”
指尖轻轻一勾。
嗡——————!!!
下一秒,让全城人魂飞魄散的一幕出现了。
那些属于准暗主级、狂暴无匹的暗金丝,集体倒戈。
它们疯狂挣脱原本主人的控制,如同万流归海,齐刷刷调转方向,刺向黑影本身。
“不——!!!”
黑影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,神魂都在崩裂。
它终于明白。
眼前这个继承者,不是小偷。
不是容器。
他是丝络新的主宰。
是它,惹不起的人。
“现在,轮到我了。”
陈九眼神一冷。
白丝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流光,不带半点花哨,直接刺入黑影核心丝络。
没有大战。
没有僵持。
没有你来我往。
只有一面倒的——
抹杀。
暗金色丝络崩解、净化、同化、吸收。
那尊让全城绝望的准暗主级,在白丝面前,连一息都撑不住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、溃散。
数息之后。
遮天蔽日的黑暗,散尽。
天空重归清明。
那尊恐怖的准暗主,连渣都没剩下。
天地间,一片死寂。
陈九白衣不染尘埃,缓缓落下,落地轻稳,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虫子。
城墙上。
所有人僵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
刚才……发生了什么?
准暗主级……被一招秒了?
墨苍站在城垛边,手里的茶杯早已碎光,他张着嘴,半天发不出一个音。
之前他觉得陈九是城北第一。
现在他才明白——
这是阴墟界年轻一代,天花板之上的天花板。
红衣快步奔到他面前,上下扫了三遍,确认他连一根头发都没乱,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,才终于松了下来,眼眶微微一热,却依旧嘴硬:
“你下次再这么乱来,我真的不理你了。”
陈九看着她又冷又软的模样,忍不住低笑一声,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沾到的一丝灰尘:
“不会有下次。”
“再来多少,我都能一个人,斩了。”
哑奴小跑过来,一把抱住他的胳膊,小脸上满是安心与崇拜:
“主上最厉害!谁都打不过主上!”
陈九揉了揉他的头,抬眼,望向阴墟界最深处那片永恒的黑暗。
那里,有一道真正属于暗主的目光,穿透无尽时空,落在他身上。
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。
只有浓烈到极致的——兴致。
陈九嘴角微扬。
来得正好。
他正想看看,这位传说中的暗主,到底有几斤几两。
就在这时。
远处一道身影疯了一般狂奔而来,魂丝散乱,脸色惨白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带着哭腔:
“陈大人!不好了!!”
“阴墟界边境——暗主亲卫,全军出动了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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