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林阴风倒灌,缠颈丝周身黑绳如狂蛇乱舞,带着能勒碎魂体的凶戾,直扑而来。
红衣女子将陈九护在身后,大红嫁衣骤然铺开,化作一片血色光幔。缠在陈九腰侧的青丝微微绷紧,既将他固定在安全范围内,又像一道温柔却不容挣脱的束缚。
陈九鼻尖全是她身上清冷的香,后背能隐约感受到她不算宽厚却异常稳当的气息。心跳“咚咚”地撞着胸腔,一半是恐惧,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。
他强迫自己移开注意力,死死盯着那只缠颈丝。
无系统,无提示,他只能靠眼睛看,靠脑子算。
“它的灵引还差最后一步——勒死比它强的诡。”红衣女子低喝一声,青丝如红鞭甩出,“它打不过我,就想拿你当跳板!”
话音未落,数道黑绳破空而来,直取陈九咽喉。
红衣女子身影一闪,挡在他身前,衣袖轻扬,嫁衣丝绸与黑绳狠狠撞在一起。
“铮——”
刺耳的摩擦声响起。
缠颈丝被震得后退数步,黑绳断了两三根,化作黑烟消散。
但它非但不退,反而更加狂暴。
进化的诱惑,足以让它不顾一切。
陈九蹲下身,快速观察地面。
泥土上,布满了细密的绳印,一圈一圈,层层叠叠,像是某种诡异的仪式痕迹。
“它是在同一棵树上,吊死过九只同类才进化的?”陈九急声问道。
“是。”红衣女子与黑绳缠斗,青丝翻飞,“那棵树就在它身后。”
陈九抬眼望去。
缠颈丝身后,果然立着一棵格外粗壮的枯木,树干上密密麻麻全是绳痕,颜色深黑,早已渗入木心。
树脚下,散落着九团细小的黑影残片——正是被它当成灵引的同类。
“缢死鬼成缠颈丝,三个灵引:九尸同树、执念怨气、勒死强敌。”陈九飞速在脑中复盘,“它已经完成前两个,只差最后一个。”
那它的弱点,会不会就藏在灵引里?
阳间入殓的规矩在他心底翻涌:
横死凶物,成于何处,弱于何处。
绳煞成于结,必破于结。
陈九眼睛猛地一亮。
“它的绳结!”他大吼提醒,“树干上那道死结!是它的力量源头!”
红衣女子眸色微闪,瞬间会意。
青丝不再乱扫,而是凝聚成一道细长红影,如箭一般,直刺缠颈丝身后枯木上那道最深的黑结。
“嘶——!”
缠颈丝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,魂体剧烈扭曲。
它疯了一样回身,想要护住那道绳结。
可已经晚了。
“嘭!”
青丝狠狠撞在绳结之上。
整棵枯木猛地一颤,树皮层层崩裂。
缠颈丝周身黑绳瞬间松散,力量暴跌。
“就是现在!”陈九吼道。
红衣女子抬手,嫁衣红绸席卷而出,将缠颈丝层层缠住,越收越紧。
“你靠脑子,倒是比靠力气靠谱。”她轻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夸赞。
陈九刚想点头装酷,脚下一滑,又差点摔倒。
他连忙扶住旁边一棵小树,结果那枯木本就脆弱,“咔嚓”一声,直接被他掰断。
缠颈丝:“……”
红衣女子:“……”
陈九面无表情地把树干扔到一边,淡淡开口:“顺手清理障碍物。”
尬归尬,不影响他维持面子。
红衣女子没拆穿他,只是收紧红绸。
缠颈丝挣扎越来越弱,身上怨气不断溃散,最终化作一团浓郁的灰色魂气,漂浮在半空。
那是它一生凝聚的怨气精华。
“这东西对你有用。”红衣女子松开口,回头看向陈九。
她发丝微乱,几缕贴在脸颊,领口因动作微微松开,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锁骨。
动漫般精致的侧脸在灰雾中显得格外柔和,又带着一丝危险的媚意。
陈九视线一晃,连忙挪开,耳尖悄悄发红:“什么用?”
“你刚入阴墟,魂体虚弱,吞一道成型诡的怨气,能稳固魂体,甚至……踏出你自己的第一步。”红衣女子解释。
“我也能进化?”陈九一愣。
他一直以为,只有诡物才能进化。
“阴墟之内,不分生死,不分人诡。”红衣女子淡淡道,“吞怨气,寻灵引,满足条件,就能变强。你的路线,要你自己走。”
她抬手,青丝一卷,将那团灰色怨气送到陈九面前。
微凉的发丝轻轻擦过他的指尖。
“吞吧。”
陈九深吸一口气,不再犹豫。
他伸手握住那团怨气,冰冷的力量瞬间涌入体内。
没有痛苦,只有一股充实感,四肢百骸都轻松了不少。
原本虚浮的魂体,变得凝实了许多。
他能清晰感觉到,自己变强了一点点。
不是系统奖励,不是外挂赠送,是他靠观察、推理、赌命换来的。
“感觉如何?”红衣女子凑近一步,轻声询问。
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脸颊,距离近得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。
陈九浑身一僵,往后缩了缩:“还、还行。”
“只是还行?”她眼尾微挑,故意再靠近一点,“那下次,我让你自己跟缠颈丝打。”
“别别别。”陈九立刻认怂,“非常好,特别好。”
红衣女子轻笑出声,声音悦耳,让这片阴森枯林都多了几分异样的氛围。
就在这时,四周那些弃婴魂再次发出细碎的哭声。
只是这一次,它们不是围攻,而是恐惧。
缠颈丝的死,让它们意识到眼前这两个存在不好惹。
“哭丧童不敢动手了。”陈九观察道。
“它们只是在等更强的来。”红衣女子脸色微冷,“缢魂林深处,还有吊客煞。再不走,我们就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。”
吊客煞,那是缠颈丝的上一级。
实力差距,天壤之别。
陈九不再犹豫:“往哪走?”
红衣女子抬手,青丝轻轻缠上他的手腕,这一次,陈九没有挣扎,反而下意识往她身边靠近了半步。
“跟着我。”
她转身,红衣在林间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,带着陈九,朝缢魂林外冲去。
青丝缠腕,红衣引路。
陈九跟在她身后,看着她纤细却坚定的背影,心中那股不安,渐渐平复下来。
他很清楚。
他没有金手指,没有系统,没有靠山。
可他有入殓师的眼力,有能忍的心性,还有……一个美艳、强大、总喜欢贴着他、缠着他的红衣嫁衣诡。
一路狂奔,阴风呼啸。
不知跑了多久,前方终于出现一片开阔地。
灰黄色的天空下,是一片连绵的黑色废墟,像是一座废弃了亿万年的古城。
“那是……”陈九愣住。
“阴墟古城。”红衣女子停下脚步,微微喘息,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颈侧,“活下来的诡,大多在那里。”
她转头看向陈九,眼神认真:
“从今天起,我们在那里落脚。
你学怎么吞怨气,怎么寻灵引,怎么推理进化路线。
我要你,一点点变强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陈九忍不住问。
他不相信,只是因为一件破掉的嫁衣。
红衣女子走近一步,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唇角。
微凉,轻柔。
“因为……”
她压低声音,气息暧昧,眼神朦胧,
“你是我选中的人。
嫁衣要重缝,灵引要集齐,而我漫长的岁月里……刚好缺一个陪我一起,走到最强的同伴。”
指尖落下,青丝缠腰。
陈九心跳彻底失控。
他看着眼前这张动漫般精致美艳的脸,看着那身血红嫁衣,看着她眼底深藏的秘密与妖异。
他知道。
自己的阴墟之路,真正开始了。
无外挂,无捷径。
只有千种诡物,万条进化路线,神秘的灵引,残酷的规则。
还有一个甩不掉、撩不动、却又偏偏一直在护着他的红衣女鬼。
前路黑暗,古城之中,藏着更多更强的诡。
但这一次,陈九不再只有恐惧。
他眼底,燃起了一丝求生的火。
“好。”
他轻轻点头,声音坚定,
“我陪你走。
但你下次能不能……别靠那么近。”
红衣女子噗嗤一笑。
青丝轻轻一紧。
“不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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