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墟古城越往深处走,阴气便越是厚重。
倒塌的楼宇渐渐变得密集,空气中除了阴冷,还多了一股混杂着香灰、霉味与淡淡血腥的气息。偶尔有几道身影快速掠过,皆是眼神警惕,步履匆匆,不敢有半分停留。
红衣女子走在最前,大红嫁衣在昏暗之中如同一点不灭的火。她青丝轻扬,时不时会轻轻缠上陈九的手腕,像是在引路,又像是在宣告某种不容靠近的归属。
陈九被她牵着,心跳始终有些不稳,却也渐渐习惯了这份若有似无的依赖。
他身后,哑奴沉默跟随,半步不离,眼神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认主之后,他的魂体明显凝实了少许,虽然依旧弱得可怜,可那股执拗的守护之意,却让人莫名心安。
“前面就是鬼市。”
红衣女子忽然停下脚步,抬眸望向一片被黑雾笼罩的街口。
那里人影幢幢,喧嚣之声隐约传来,与古城其他地方的死寂截然不同。
“鬼市里有什么?”陈九压低声音问。
“什么都有。”红衣女子轻笑一声,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,“诡物的情报、进化路线碎片、灵引材料、甚至还有……被捕获的低阶诡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沉了几分:
“但记住一条——多看,少问,不轻易伸手,不随便逞强。
鬼市里藏着的老诡很多,有些已经活了漫长岁月,一眼就能看穿你的虚实。”
陈九点头。
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分量。
无实力、无背景、无外挂,唯一能依仗的,就是身边这位身份神秘的嫁衣诡,以及他自己那双擅长观察的眼睛。
“走。”
红衣女子牵着他,踏入黑雾之中。
下一刻,喧嚣扑面而来。
街道两旁摆满了简陋的摊位,有的铺着破布,有的直接将东西摆在骨片之上。摊主大多是形态各异的诡,有的是人形,有的只剩半截身躯,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翻滚的怨气。
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低沉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,构成了阴墟独有的诡异热闹。
陈九目光快速扫过。
摊位上的东西千奇百怪:
发黑的骨头、染血的布条、生锈的铁钉、半枯的草叶、破碎的陶瓷……
每一样,都可能是某一种诡进化所需的灵引。
“那是缢魂木。”红衣女子指向一截漆黑的树枝,“缢死诡进化缠颈丝的辅引之一。”
“那是泣血布。”她又指向一块暗红布料,“冤鬼进阶不眠人的关键。”
陈九默默记在心里。
没有系统面板,没有提示弹窗,他只能靠这样一点点记,一点点积累。
这是他在阴墟唯一的出路。
就在这时,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:
“新人?刚进来的吧?”
陈九抬眼望去。
一个佝偻着背、半边脸腐烂的老诡,正坐在摊位后,眼神阴恻恻地盯着他。
摊位上摆着几根发黑的绳索,还有几颗惨白的牙齿。
“看看?缢死诡专用灵引,保证进阶快,价格公道。”老诡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黑牙。
陈九没有说话。
他能感觉到,对方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游走,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。
这是在试探他的强弱。
“不买别挡道。”红衣女子上前半步,不动声色将陈九护在身后,语气冷淡。
一股淡淡的威压散开。
老诡脸色骤变,连忙低下头,不敢再看:“对不住……对不住……”
显然,他认出了红衣女子不好惹。
陈九站在她身后,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冷的香气,心中莫名一稳。
有这么一位强大又“护短”的诡在身边,他在鬼市之中,总算有了一点立足的底气。
“别一直躲在我后面。”红衣女子忽然偏头,凑近他耳边轻声道,“你要学会自己看,自己判断。”
呼吸轻浅地拂过耳廓,陈九耳尖瞬间泛红,连忙点头:“我、我知道。”
这一幕落在不远处几道身影眼中,顿时引来了异样的目光。
“呵,哪里来的新人,居然躲在女诡身后,真是丢尽了阴墟的脸。”
一声嗤笑从不远处传来。
陈九转头望去。
三个身形高大的诡站在那里,浑身散发着凶戾之气,显然都已经完成过至少一次进化。
说话的是领头的那一位,面色青黑,双目泛着红光,身上带着浓郁的血腥气。
“尸犬诡进阶的骨犬。”红衣女子淡淡扫了一眼,“有点实力,但不算什么。”
骨犬听到这话,顿时怒目而视:“女人,别以为有几分实力就可以狂妄!这新人是你的姘头?”
他故意说得粗俗,目光在红衣女子身上放肆游走,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。
“长得倒是不错,不如跟我,我保证你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“啪——!”
一道红影骤然闪过!
红衣女子的青丝如同鞭子,狠狠抽在骨犬脸上!
骨犬惨叫一声,直接被抽飞出去,重重砸在摊位上,骨片碎裂一地。
其余两只诡吓得脸色剧变,连连后退。
“再乱看一眼,我挖了你的眼。”
红衣女子站在原地,红衣轻扬,眼神冷得像冰。
那一瞬间爆发的威压,让整个鬼市都安静了几分。
陈九站在她身边,看着她护着自己的模样,心头一热,又有些尴尬。
每次被人挑衅,都是她出手解围。
他这个“主人”,显得实在太过没用。
“你……你等着!”骨犬爬起来,怨毒地瞪着陈九,“我记住你了!新人,别让我在城外碰到你!”
放下一句狠话,他带着手下狼狈逃走。
四周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。
有忌惮,有好奇,也有幸灾乐祸。
“麻烦了。”陈九低声道,“他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红衣女子不以为意,反而看向他,“所以,你要快点变强。”
她伸手,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,语气带着一丝撩人的认真:
“我不想一直护着你。
我想看到……你护着我的那一天。”
陈九浑身一僵,脸颊发烫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暧昧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,与鬼市的阴冷格格不入。
一旁的哑奴依旧低着头,仿佛什么都没看见,什么都没听见。
只有陈九自己知道,他尬得快要原地散魂。
“先、先买灵引。”他慌忙转移话题。
红衣女子轻笑一声,不再逗他,牵着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摊位前,摊主是一位眼神浑浊的老妪诡,摊位上摆着几种品相不错的材料。
“前辈。”陈九主动开口,语气恭敬,“我想换一点能稳固魂体的灵引。”
他知道,阴墟之中,实力为尊,礼貌,只是弱者的自保之道。
老妪诡抬了抬眼,目光落在哑奴身上,微微一怔:“你居然收服了哑奴?”
她显然清楚哑奴的底细。
“偶然相遇。”陈九不卑不亢,“我刚入阴墟,魂体虚弱,需要能稳住根基的东西。”
老妪诡沉默片刻,指了指摊位上一株淡青色的小草:“阴心草,最适合新人。一枚低阶怨骨,换一株。”
陈九心中一喜。
这正是之前哑奴拼死守护的那种草!
可他很快又犯难。
他身上……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怨骨,没有灵引,没有任何可以交易的东西。
气氛瞬间变得尴尬。
老妪诡眼神微冷,显然有些不耐。
陈九硬着头皮,正要开口,红衣女子却先一步上前,青丝一卷,将一枚泛着淡淡灰光的骨片放在摊位上。
“够吗?”
“够了够了!”老妪诡眼神一亮,连忙收起骨片,恭敬地递过三株阴心草,“大人尽管拿。”
陈九:“……”
又被解围了。
尬得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拿着。”红衣女子将阴心草递到他手中,发丝轻轻缠上他的手指,“别多想,先变强。其他的,以后再说。”
陈九握紧手中微凉的阴心草,心中五味杂陈。
感激,愧疚,还有一丝不服输。
他暗暗发誓,总有一天,他要靠自己的能力,站在她身边,而不是一直被守护。
“我们先找地方落脚。”红衣女子牵着他,转身离开鬼市。
哑奴默默跟上。
走出鬼市,黑雾渐淡。
陈九忽然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红衣女子,眼神认真:
“谢谢你。”
红衣女子一怔,随即笑了。
她凑近一步,几乎贴在他身前,仰头看着他,眼波流转:
“一句谢谢就够了?”
“那……那你想怎样?”陈九紧张地问。
红衣女子红唇轻启,声音轻柔,却带着勾人的意味:
“等你变强那天……
用你的一生,慢慢谢我。”
青丝缠腰,红衣贴身。
陈九站在原地,心跳彻底失控。
尴尬,暧昧,不安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动。
他知道。
在这无系统、无金手指的阴墟世界。
他的故事,他的进化之路,他与这只美艳嫁衣诡的纠缠,才刚刚开始。
而那只被得罪的骨犬,正在城外,酝酿着一场致命的报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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