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风卷动桃花,漫天飞碎。
七星锁山阵光芒冲天,将整片湖面与山谷牢牢笼罩,灵气如刀,威压如山,压得天地都仿佛在颤抖。
数百名正道修士齐齐列阵,灵气贯空,法宝生辉,目光之中尽是肃杀与“正义”。
七位元婴老祖分立八方,每一人都足以威震一州,今日同出,气势堪称惊天动地。
赵苍悬于阵中,眼神怨毒,厉声大喝:
“诸位同道!此子乃是阴墟余孽,妄图祸乱人间!我等身为正道,今日便合力斩除魔头,以安天下!”
众人轰然应和:“斩除魔头!以安天下!”
声势震天,仿佛他们才是世间唯一的道理。
红衣将哑奴紧紧护在身后,红丝在周身盘旋如血,煞气毕露。她自阴墟界厮杀而生,从不知畏惧为何物,可此刻面对七位元婴与数百修士,她心中依旧紧绷。
“陈九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
陈九头也不回,声音轻淡,却无比安定,“有我在,伤不到你们。”
他往前踏出一步。
就一步。
没有灵气爆发,没有光芒绽放。
可笼罩整片山谷的威压、阵中凛冽的杀气、七位元婴的气势……在这一步之下,竟齐齐一滞。
仿佛浪头撞上磐石。
高空之中,一位黄袍老祖眉头紧皱,沉声喝道:
“兀那魔头,休要故弄玄虚!你以邪术震慑元婴,残害同道,今日还不束手就擒?”
陈九抬眼,目光缓缓扫过七人,扫过全场修士,最后落在赵苍身上。
“我从不是魔头。”
他声音平静,却清晰穿透狂风与阵法,落在每一个人耳中,
“真正的魔头,在阴墟界厮杀万古,我以一人之力,将其拦在界外,保人间千万年安宁。”
“你们口中的正道,仗势欺人,以众凌寡,捏造流言,追杀无辜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:
“到底谁是魔,谁是道?”
“狡辩!”黄袍老祖怒喝,“阴墟之物,也敢混淆是非!诸位,不必与他多言,布阵,合力镇杀!”
七位元婴同时动了。
天地灵气疯狂翻滚,七道通天灵光直冲云霄,七星锁山阵彻底激活,天空浮现巨大星斗图案,每一颗星都化作杀招。
剑光、法印、法宝、灵气洪流……密密麻麻,从天而降,遮蔽日月。
这一击,足以抹平山川,覆灭城池。
下方修士纷纷动容:
“老祖们全力出手了!”
“魔头再强,也挡不住七位元婴合力一击!”
“结束了!”
红衣脸色发白,红丝尽数爆发,便要以身为盾,挡在陈九身前。
可她刚动,就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送回。
陈九独自站在最前。
白衣猎猎,孑然一身。
面对漫天杀招,面对七位元婴,面对整个正道联军。
他没有退,没有抬手格挡,没有催动任何术法。
他只是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一瞬。
时间仿佛静止。
一股不属于人间、不属于修士、不属于任何妖魔鬼怪的气息,从他体内悄然铺开。
不是狂暴,不是凶戾。
是苍茫、古老、至高、无上。
是曾独镇阴墟、统御万古黑暗、令亿万凶煞俯首称臣的——
主宰之气。
“嗡——”
整片天地都在震颤。
七星锁山阵光芒骤暗,空中奔腾的灵气洪流、剑光法印,在这气息前骤然僵住,随即寸寸崩碎,化为虚无。
七位元婴老祖浑身一僵,如遭重击,面色瞬间惨白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修士。
而是在面对一整个世界的意志。
是面对黑暗尽头、生死之上、无人可及的至高存在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有人浑身颤抖,声音发哑。
陈九悬于半空,白衣不染尘埃,目光淡漠俯视众人。
“你们想知道,我是谁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如天道轰鸣,震彻神魂:
“我名陈九。”
“阴墟界,亿万残魂奉我为主。”
“万古黑暗,由我一人镇压。”
“人间千万年安稳,是我以血换的。”
他目光扫过七位元婴,扫过赵苍,一字一顿,清晰无比:
“我不是阴墟余孽。”
“我是——阴墟主宰。”
“主宰……”
有人失声喃喃,心神崩裂。
阴墟主宰!
那个只在上古传说中存在、只在宗门秘典里一笔带过、镇守两界缝隙、阻绝黑暗入侵的至高存在?!
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白衣人?!
赵苍脸色惨白如纸,浑身发抖,心中只剩下无尽恐惧。
他以为自己招惹的是一个隐世高人。
他以为可以靠流言、靠围攻、靠正道之名,将对方碾杀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招惹的,竟是这天地间,最不能惹的人。
他在挑衅一个,守护了人间万古的存在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赵苍失声呢喃,心神已乱。
陈九目光淡漠落下:
“我守人间万古,从未求过你们香火,从未要过你们跪拜。”
“我只想入红尘,走一程烟火,护身边两人安稳。”
“而你们。”
他眼神微冷,威压骤然加重一分:
“仗正道之名,行龌龊之事。
信流言蜚语,害护道之人。
为一己脸面,祸及无辜,搅乱人间。”
“你们,也配称正道?”
话音落下。
七位元婴再也支撑不住,“噗通”“噗通”连声,齐齐从半空跌落,跪倒在地,浑身颤抖,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。
元婴,在主宰面前,与蝼蚁无异。
全场数百修士,尽数跪倒,头不敢抬,气息不敢喘,心神崩碎,敬畏与恐惧深入骨髓。
天地之间,一片死寂。
只有狂风卷着桃花,簌簌落下。
陈九悬于半空,白衣猎猎,俯视众生。
没有杀意,却让所有人都明白。
他若想杀,在场无人能活。
他若想灭,七大宗门,一夜之间,便可从世间除名。
红衣仰望着那道身影,眼眶微微发热。
她终于彻底明白。
眼前这个人,不是简单的强大。
他是人间的壁垒,是黑暗的尽头,是千万年岁月里,最孤独的守护者。
而她,能陪在这样一个人身旁。
哑奴仰着小脸,满眼崇拜:“主上好厉害……”
湖面之上,落针可闻。
陈九缓缓收回威压,天地渐渐恢复平静。
他看着跪倒在地的众人,声音淡漠:
“我今日不杀你们。”
“但记住。”
“以后人间事,人间了。
谁再敢以正道之名,欺压凡人,搬弄是非,仗势欺人。”
他目光微冷,一字一句:
“我便从阴墟界出来,亲手,清你们的道。”
无人敢应答。
陈九不再看他们,转身,落回红衣与哑奴身边,神色瞬间恢复温和,与刚才那至高无上的主宰判若两人。
“我们走。”
“嗯。”
红衣牵着哑奴,跟在他身后。
三人一步步,从桃花林中走出,从跪倒一片的修士身旁走过。
无人敢拦,无人敢抬头。
七星锁山阵,早已自行散去。
天空渐渐放晴,阳光洒落,桃花依旧纷飞。
陈九、红衣、哑奴,渐行渐远,走出山谷,走向远方长路。
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。
众人才敢缓缓起身,心神依旧在颤抖。
赵苍瘫坐在地,面如死灰,满心悔恨与恐惧。
他知道,从今往后,青云宗,乃至七大宗门,永远都要活在一个阴影之下。
那是阴墟主宰的阴影。
远方长路。
哑奴好奇问:“主上,为什么不把坏人都打跑呀?”
陈九摸了摸她的头,轻声笑道:
“打跑容易,可人间的是非,打不完的。”
“只要他们以后安分,就够了。”
红衣轻声道:“经此一事,世间再无人敢拦我们。”
“嗯。”陈九点头,望向远方,目光温柔,
“以后,不会再有麻烦了。”
“我们可以安安稳稳,看遍人间烟火。”
阳光正好,长路漫漫。
身后是跪拜的众生,身前是万里红尘。
身边,有两人相伴。
红尘人间,烟火一程。
从此,再无风波,只剩安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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