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再无阻拦。
阳光温顺,风也清淡,马蹄踏在官道上,节奏慢悠悠的。
哑奴趴在马背上打瞌睡,红衣随在陈九身侧,红袍轻扬,脸上再也没有半分戒备,只剩安稳。
七大宗门归校后,彻底噤声。
阴墟主宰守护人间万古的真相,只在各宗老祖之间秘而不宣,再无人敢提半句“魔头”,更无人敢追。
沿途修士远远望见三人,都恭敬避让,不敢窥探,不敢靠近。
世界一下子清净了。
这日,行至一座真正的江南小镇。
小桥、流水、乌篷船,白墙黑瓦,烟雨绵绵。
岸边种着柳树,风一吹,枝条轻晃,水面泛起细波纹。
巷子里飘着饭菜香、糕点香、茶香,人声轻轻浅浅,不吵不闹。
陈九勒住马,回头看向红衣:
“就这里,安家,好不好?”
红衣望着眼前烟火,眼眶微柔,轻轻点头:
“好。”
他们在临河处,买了一座小院子。
不大,却雅致。
院里有树,有花,推开窗就是河水,清晨能听见船声、鸟鸣。
陈九撤去一身修为气息,做了个寻常白衣公子。
红衣卸下煞气,学着洗衣、做饭、打理院子,像人间寻常女子。
哑奴进了镇上私塾,和普通孩子一同读书、认字、嬉闹。
日子,就这么平淡地过下去。
清晨,陈九会在河边散步,看渔船划过。
红衣在灶间煮粥,香气飘满小院。
哑奴背着小布包,蹦蹦跳跳出门,临走时不忘喊:
“主上,红衣姐姐,我放学啦!”
白日里,陈九偶尔去茶馆坐坐,听人说书、聊庄稼、谈天气。
有人问他来历,他只笑说,外地来的,想在此安稳过日子。
没人知道,眼前这个温和男子,曾独镇万古黑暗。
红衣会去市集买菜,和妇人闲聊几句,学着挑菜、还价。
旁人只当是哪家温婉夫人,敬她、亲近她,从不知她曾从尸山血海里走来。
傍晚,哑奴放学回来,三人一起吃饭。
灯下,哑奴背书,红衣缝补衣物,陈九坐在一旁静静看着。
没有惊天动地,没有大道纷争。
只有碗筷轻响,灯火温柔。
偶尔雨夜,两人倚在窗边。
红衣轻声说:
“我从前从不敢想,日子能这样过。”
陈九握住她的手,温声道:
“以前,你在黑暗里等光。
现在,我陪你在人间点灯。”
红衣靠在他肩头,闭上眼,笑得安稳。
春去秋来,寒来暑往。
一年,两年,三年。
小镇上的人,早已习惯了这一家人。
男主人温和,少言,却心地好,常帮邻里修屋、指路;
女主人貌美,性子静,待人客气;
孩子乖巧懂事,读书用功。
没人知道他们的过去。
没人知道,他们曾踏过阴墟,斩过黑暗,镇过元婴。
只有陈九自己清楚。
他曾是阴墟主宰,扛过万古宿命,守过天下苍生。
可到最后,他最想要的,不过是这一方小院,一盏灯火,一桌饭菜,身边两人。
这日,秋日午后。
阳光透过树叶,洒在院里。
哑奴已经长大些,坐在石凳上看书。
红衣在一旁择菜,偶尔抬头,看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陈九。
陈九睁开眼,看向她,微微一笑。
没有话语,却胜过千言万语。
红衣眉眼弯起,轻声道:
“这样一辈子,挺好。”
“嗯。”陈九点头,“就这样一辈子。”
不问前世,不问来世。
不问修为,不问威名。
只守这红尘人间,烟火一程,岁岁平安,朝夕相伴。
远处,河面上小船划过,船夫哼着小调。
巷子里,孩童嬉笑,叫卖声轻轻传来。
人间烟火,温柔绵长。
阴墟的黑暗早已远去,
正道的风波早已平息,
万古的重担早已放下。
从今往后,
只有人间,
只有烟火,
只有他们。
——全书完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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