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刀为剪，断阴丝，封邪纹！”
我将刻刀横在胸前，掌心的童子引魂影与刻刀的戏纹产生共鸣，发出淡淡的金光，金光顺着刻刀蔓延，刀身的红纹与金光交织，形成一道耀眼的光盾，挡在身前。
这是我第一次主动破局，以守戏人之身，入苏伶的阴婚戏，做这场百年阴婚的新郎。爷爷的戏谱里说，守戏人，可入戏，可改戏，可破戏，入戏不是沉沦，而是以身为饵，破局救人。
红嫁衣像是感受到了我的意图，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啸，小蝶身上的红线如潮水般涌来，密密麻麻，遮天蔽日，朝着我铺天盖地的扑来，那些红线的顶端，泛着黑色的怨气，像是要将我彻底吞噬。
我闭眼，摒除一切杂念，凭着守戏人的本能，感受着红线袭来的方向。爷爷教过我，刻皮影的人，手要稳，眼要准，心要静，哪怕天塌下来，手中的刻刀，也不能抖。
此刻，我将刻刀当作剪刀，将阴戏当作皮影，每一刀，都要精准，不能多，也不能少。
“嗤啦——”
我猛地睁眼，手中的刻刀挥出，金光与红光交织，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，与迎面而来的红线相撞。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阴丝红线，在刻刀的切割下，如同脆弱的布料，纷纷断裂，黑色的怨气从断口处冒出，发出阵阵惨叫，在金光的照射下，迅速消散。
一刀，两刀，三刀……
刻刀在我手中，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，不断地挥出，红线不断地断裂，巷尾的青石板上，落满了断裂的红线，那些红线触到金光，瞬间化作黑灰，消散在空气里。
可就在我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，那些断裂的红线断口处，竟纷纷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戏字，那些字是暗红色的，刻在红线的断口，密密麻麻，组成一句残缺的戏词，在夜色里，泛着诡异的光：“红线断，魂不还。”
戏词浮现的瞬间，小蝶的身体猛地一震，她的嘴角突然溢出黑血，黑血顺着下巴滑落，滴在红嫁衣上，嫁衣的颜色，变得更加鲜红，像是被血浸染过一般。她的身体，开始剧烈地抽搐，原本紧闭的双眼，眼角流下两行血泪，看起来无比凄惨。
“不能全断！”陈老瘸的嘶吼声突然传来，他终于挣脱了红线的缠绕，拄着拐杖冲了过来，“红嫁衣和小蝶的魂魄缠在一起，阴丝是她们魂魄相连的纽带，断尽则魂灭！留一根，留她一条命！”
我心头一紧，猛地收刀。刻刀的金光瞬间收敛，只剩下一道微弱的红光，最后一根红线，擦着我的刀尖划过，缠在小蝶的手腕上，没有再向我袭来。
就差那么一秒，我就将所有的红线都斩断了，若是真的断尽，小蝶的魂魄，就会和红嫁衣一起，烟消云散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衣衫，我看着小蝶嘴角溢出的黑血，心头一阵后怕。守戏人破局，最忌急功近利，我还是太年轻了，差点因为一时的冲动，害了小蝶的性命。
红嫁衣感受到红线未断，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，这声啸声里，带着不甘，带着怨恨，还有一丝绝望。小蝶身上的红嫁衣，开始剧烈地晃动，像是有人在里面挣扎，大红的云锦，开始出现裂痕，金线牡丹的绣纹，一点点褪色。
“啊——！”
小蝶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，她的身体猛地一颤，手腕上的那根红线，开始一点点收缩，像是要将她的手腕勒断。
我知道，这是红嫁衣的最后反扑，它想在消散前，拉着小蝶一起魂飞魄散。
“童子引魂，渡魄归体！”
我低喝一声，将掌心的童子引魂影狠狠按在小蝶的后背上，皮影的金光暴涨，顺着小蝶的脊背，蔓延到她的全身。童子引魂影的双眼亮起，一道金光从皮影里射出，钻进小蝶的眉心。
小蝶的身体，缓缓停止了抽搐，嘴角的黑血不再溢出，眼角的血泪也渐渐干涸。她手腕上的那根红线，在金光的照射下，开始一点点淡化，最终化作一道微光，消散在空气里。
红嫁衣发出最后一声尖啸，那啸声越来越弱，最终消失在夜色里。披在小蝶身上的红嫁衣，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，缓缓从她的身上滑落，瘫软在青石板上，最终化作一滩红绸，那些金线牡丹、百子图的绣纹，全部消失，只剩下一块普通的红绸，再也没有半点邪性。
小蝶的身体，缓缓落地，她的双眼缓缓睁开，眼神迷茫，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，她看着我，又看了看地上的红绸，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微弱，带着哭腔：“我……不想死……”
我蹲下身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，安慰道：“没事了，都过去了，你活下来了。”
小蝶再也忍不住，靠在我的肩膀上，失声痛哭起来。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徒，无缘无故被卷进阴戏，差点丢了性命，这份恐惧，不是常人能承受的。
陈老瘸走到井边，看着那口恢复了平静的井水，井水的血色已经褪去，恢复了原本的清澈，他抬手，将青石板重新盖在井口，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我扶着小蝶，让她靠在墙上休息，然后弯腰，捡起地上那滩红绸，红绸的一角，还缠着一截细细的戏绳，那戏绳是暗红色的，上面刻着细小的戏纹，和我之前从水缸戏、镜戏里找到的红线，一模一样。
三场阴戏，水缸戏，镜戏，红嫁衣戏，看似毫无关联，实则同源，都是苏伶的怨念所化，而这些红线，就是连接三场阴戏的纽带，是苏伶百年怨念的载体。
我将这截戏绳收好，放进布囊，和水缸戏的缠红线、镜戏的烧伤痕放在一起。布囊里的三样东西，碰到一起，发出一声轻响，微微发烫，像是在相互呼应。
“三场阴戏，同源。”我低声自语，目光望向江城老戏台的方向，夜色里，那座老戏台的轮廓，隐隐可见，“苏伶的戏，快连成一整本了。”
这场红嫁衣戏破了，小蝶救下来了，可我知道，这只是苏伶百年阴戏的一部分，她的怨念，远不止于此，三场阴戏只是铺垫，真正的大戏，还在后面。
爷爷的刻刀，在掌心微微发烫，像是在提醒我，接下来的路，会更加艰难。江城的阴戏，正在一步步升级，苏伶的目标，不仅仅是江城的百姓，更是我，还有爷爷，还有当年那些镇压过她的守戏人。
小蝶的哭声渐渐小了，陈老瘸递过来一瓶水，让她喝了几口，缓了缓神。巷尾的风，渐渐平静了，青石板上的血痕，被风吹干，化作一道道深色的印记，像是这场阴戏，留下的永恒的痕迹。
我扶着小蝶，朝着裁缝铺走去，张婆婆还在铺子里等着，她不知道，自己的铺子里，刚刚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阴戏，她的学徒，差点成了苏伶阴婚戏的新娘。
而我，作为守戏人，只能继续往前走，破局，救人，揭开百年的秘闻，找到爷爷的下落，这是我的使命，也是我的宿命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