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那三盏血色天灯悬在半空,投射下的规则文字像是一把把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苏伶的三关刚立,戏声已至。第一关,听戏不评,正式开考。
“咚——”
一声悠远的钟响,穿透了死寂。
紧接着,一阵凄婉的戏声,毫无征兆地在老街的每一个角落响起。
“三更天,风满楼,一把火,烧断肠……”
是苏伶的声音。
那声音仿佛无处不在,顺着门缝、窗棂,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戏楼里,张婆婆吓得赶紧捂住了耳朵。可那声音就像是长了脚,钻进了脑子里。
“这唱的是啥?咋这么渗人?”王胖子缩着脖子,脸色发白。
我脸色一变,低喝道:“别捂耳朵!听戏!”
“啊?”王胖子一愣,“林砚,你疯了?规则说不能评戏,也不能哼唱,这要是听进去了,万一忍不住跟着哼两句,舌头不就没了?”
“她既然规定了‘听戏不评’,那我们就必须听。”
我死死地盯着门外的枉死台。
苏伶坐在戏台中央,手里拿着一把胡琴,自拉自唱。她的眼神空洞,仿佛在看着百年前的那场大火。
“三更天,风满楼,一把火,烧断肠……班主心肠黑如炭,美人命丧黄泉路……”
戏词里,满是怨毒。
躲在隔壁胡同里的一个年轻人,大概是吓坏了,忍不住嘟囔了一句:“这唱的什么破词儿?太难听了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异变陡生。
“咔嚓!”
一声脆响,那年轻人的下巴突然诡异地脱臼。紧接着,一道血线在他的舌头上浮现,那舌头竟然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切断,从嘴里滑落出来。
“呜——!呜——!”
年轻人捂着嘴,双眼暴突,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。他想喊,却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气流声。
这一幕,吓得周围的人全都瘫软在地。
真的会死!
真的会割舌头!
我心中一紧。苏伶的规则,不是开玩笑的。只要有人敢评价这戏,哪怕是心里觉得不好听,都会被“天道”惩罚。
但这戏词……
我眯起眼睛,仔细听着苏伶的唱词。
“一把火,烧断肠……班主心肠黑如炭……”
不对劲。
我爷爷留下的《阴戏谱》里记载,当年同乐戏班的案子,并不是班主放的火。班主虽然推了苏伶下江,但他自己也在那场大火里烧成了焦炭。
真正的纵火者,另有其人。
“林砚,现在怎么办?”王胖子急得直跺脚,“这戏太邪门了,谁听得进去啊?”
我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了那本《阴戏谱》。
“既然她唱错了,那我就帮她改回来。”
“改戏?”王胖子瞪大了眼睛,“这也能改?”
“戏由心生。”我手指轻轻摩挲着刻刀,“皮影戏讲究‘借假修真’,只要我的‘念’比她的‘怨’强,就能强行扭转这出戏的走向。”
我闭上眼,将《阴戏谱》摊开在掌心。
脑海中,我开始重新编排那段戏词。
“三更天,风满楼,一把火,烧断肠……不是班主心肠黑,是那管家藏刀后……”
我在心里默念着新编的戏词,同时调动体内的气息,顺着刻刀注入到《阴戏谱》中。
那本破旧的牛皮书,竟然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青光。
“林砚,你……你在发光?”王胖子惊恐地看着我。
我没有理会他,而是猛地睁开眼,目光如炬,直射向枉死台上的苏伶。
此刻,苏伶的戏唱到了高潮。
“……烧断肠,黄泉路上……”
就在她唱到“黄泉路”的时候,我突然张开嘴,用一种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,接上了她的戏词:
“……黄泉路远君莫去,回头一看凶手藏!”
我的声音不大,却像是带着某种魔力,硬生生地插进了苏伶的戏腔里。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苏伶拉胡琴的手猛地一抖,那凄婉的曲调瞬间走音。
半空中,原本悬浮着的血色规则文字,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紧接着,苏伶的戏声竟然变了调。
“……回头一看……凶手藏……”
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,机械地重复着我改过的戏词。
“不是班主……是管家……”
躲在暗处的人们,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变调,全都愣住了。
“林砚,你……你刚才唱的?”王胖子目瞪口呆。
“快!”我没时间解释,“去告诉街坊邻居,不管听到什么戏词,都跟着我默念!心里默念!千万别出声,但一定要在心里顺着我的词走!”
王胖子虽然不明白,但还是连滚带爬地跑去传话。
我站在戏楼门口,死死地盯着枉死台。
苏伶停下了演奏,她那张画着浓妆的脸,正死死地盯着我。那双眼睛里,不再是单纯的怨毒,而是多了一丝迷茫。
“林砚……”她的声音在颤抖,“你……改了我的戏?”
“我没有改戏,我只是还原了真相。”我大声道,“苏伶,你仔细想想!当年推你下江的是班主,但放火烧戏班的,是城主府的管家!是你为了保护戏班,才被活活烧死的!”
“管家……”
苏伶喃喃念着这两个字,眼神中的红光开始剧烈闪烁。
“啊——!”
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双手抱住了头。
“我想起来了……是城主的人……是管家为了夺宝、为了逼死我才放的火……”
随着她的嘶吼,枉死台周围的红光开始剧烈扭曲。
原本那些撞击窗户的红衣女鬼,动作也停了下来。
我心中一喜。
成了!
规则怪谈里,最怕的就是“逻辑冲突”。
苏伶的怨气建立在“被班主冤枉”的基础上,但如果真相是“管家杀人夺宝”,那她的怨气就会出现裂痕。
只要裂痕出现,我的《阴戏谱》就能趁虚而入,强行接管这场戏的“导演权”。
“林砚!快看!”王胖子突然指着半空。
那三盏血色天灯,其中一盏竟然开始变得暗淡。
【规则一:听戏不评,妄评者死!】
这行血字,竟然在慢慢消退。
这意味着,第一关,破了。
但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苏伶的惨叫声却戛然而止。
她猛地抬起头,那双眼睛里,竟然流下了两行血泪。
“林砚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,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“谢谢你让我想起来……既然想起来了,那这第二关,就该换个人来演了。”
她擦干血泪,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。
“第二关,献影为礼。”
“既然管家已经死了,那我就拿他的后人,来祭我的戏台!”
话音未落,她手中的胡琴猛地一挥。
一道红光射向老街深处,直接掀翻了一户人家的大门。
那是老街首富,钱家的大门。
钱家老爷子颤颤巍巍地走出来,看着空中的红光,吓得瘫软在地。
“不关我的事啊!我是良民啊!”
“良民?”苏伶冷笑,“你的太爷爷,就是当年城主府的管家!你家的钱,都是从我戏班抢来的!”
“什么?”老街众人一片哗然。
我心中一沉。
苏伶这是要借第二关的规则,清理门户。
“林砚,第二关开始了。”苏伶看着我,眼神冰冷,“规则不变。但这次,我要的是‘真心’。如果钱家不肯真心献影,那我就把他们全家,做成戏里的‘活傀儡’。”
她一挥手,几只纸扎的戏子,从戏台飞出,直扑钱家大院。
“林砚!救我!林砚!”钱家老爷子哭喊着看向我。
我握紧了刻刀。
第二关,献影为礼。
这关,比第一关更难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