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楼前，气氛凝固到了极点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。
苏伶要我的本命皮影，这根本就是个死局。
如果我不给，我就违反了规则，枉死台的怒火会瞬间吞噬整条老街。
如果我给了，我就失去了守戏人的能力，后面第三关怎么过？
“林砚，别给啊！”王胖子急得直跺脚，“那可是你的命啊！”
我沉默着，没有说话。
我缓缓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伴随我长大的木盒。
盒子里，躺着一个精致的皮影。
那是爷爷在我出生时，用我的胎发和生辰八字制作的“本命皮影”。皮影上的五官，依稀能看出我的轮廓。
“苏伶，”我捧着木盒，抬头看向枉死台，“你要我的本命皮影，可以。”
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条件？”苏伶轻笑一声，“你现在，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？”
“我有。”
我打开木盒，将皮影高高举起。
“规则说，献影为礼。但没规定怎么献，也没规定献了之后，能不能拿回来。”
“哦？”苏伶挑了挑眉，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我要和你赌一把。”
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，“我用我的本命皮影做赌注。如果你赢了，皮影归你，我这条命也归你。如果你输了……”
“我输了？”苏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“我会输？”
“如果你输了，”我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你就得承认，这第二关，是我赢了。而且，你要收回之前所有的惩罚，让老街恢复原样。”
苏伶沉默了。
她看着我，那双画着浓妆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“林砚……你变了。”
她轻声道，“以前的你，只会躲在戏楼里看戏。现在的你，竟然敢跟我赌命了。”
“人总是会变的。”我握紧了皮影，“敢不敢赌？”
“好。”
苏伶突然笑了，笑得凄美而决绝。
“我跟你赌。”
“既然你要赌，那我们就赌点有意思的。”
她一挥手，枉死台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香炉。
“你的本命皮影，必须自己走进香炉，而且要在香炉里坚持一炷香的时间，不被烧毁。如果你做到了，就算你赢。”
自己走进香炉？
还要坚持一炷香不被烧毁？
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！
皮影是纸扎做的，遇到火，瞬间就会化为灰烬。
除非……
“好，一言为定。”
我咬了咬牙，答应下来。
我走到香炉前，看着那熊熊燃烧的幽绿火焰，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，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。
我举起刻刀，狠狠地划向自己的手腕。
鲜血喷涌而出，滴在了手中的皮影上。
“天地无极，乾坤借法。以血为引，借魂入皮！”
我低喝一声，将全身的精气神，全部注入到皮影之中。
那皮影吸收了我的血，竟然开始剧烈颤抖。
紧接着，它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和我一模一样，充满了灵性的眼睛。
“去吧。”
我轻声对皮影说道，“那是你的劫，也是我的劫。”
皮影看了我一眼，仿佛能听懂我的话。它迈开脚步，一步一步，走向了那熊熊燃烧的香炉。
“林砚！你疯了！”王胖子在后面大喊，“那是你的血肉啊！”
我没有理会他。
皮影走到香炉边，停顿了一下。
火焰炙烤着它的身体，它的纸身开始卷曲，变黑。
但它没有退缩。
它想起了爷爷教我刻刀时的严厉，想起了张婆婆给我的红豆汤，想起了王胖子陪我熬夜的夜晚，想起了老街邻居们虽然市侩却善良的笑容。
这些，都是“情”。
这些，都是“义”。
“燃！”
我在心里怒吼。
皮影猛地跳进了香炉。
轰！
火焰瞬间将它吞没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苏伶坐在戏台上，眼神复杂地看着香炉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一炷香的时间，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皮影已经化为灰烬的时候。
“嗤啦！”
一声脆响。
香炉的盖子突然被顶开。
一个浑身冒着黑烟，却依旧屹立不倒的身影，从火焰中走了出来。
是皮影。
它虽然全身焦黑，破破烂烂，但它的手里，却紧紧攥着一颗散发着红光的珠子。
那是……怨气的结晶？
不，那是“情义”的结晶。
“这……不可能！”苏伶猛地站起身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，“纸扎之躯，怎么可能抗住业火？”
“没有什么不可能。”
我走上前，接过从香炉里走出来的皮影。
皮影身上的焦黑开始脱落，露出里面崭新的、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纸身。
“皮影虽然是纸做的，但它承载的‘情’，却是真的。”
我看着苏伶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你当年被冤枉，是因为人心险恶。但你不能因为一部分人的恶，就否定了所有人的善。”
“老周头虽然没帮你，但他每年都会去你的衣冠冢送花。钱家虽然抢了你的东西，但他们后代也在做善事。而我……
我爷爷当年没救你，是为了一城人；我今天救这一城人，是为了一个‘义’字。”
“我愿意用我的命，去换他们的平安。这就是‘情义’。”
“情义……”苏伶喃喃念着这两个字，眼中的红光开始剧烈闪烁。
“我明白了……”她突然笑了，笑得有些凄凉，“原来，我一直在等的，不是复仇，而是‘情义’。”
她看着我，眼神中的怨毒竟然消退了几分。
“林砚，你赢了。”
“第二关，你过了。”
随着她的话音落下，悬在半空的第二盏血色天灯，瞬间熄灭。
那些原本悬浮在半空的纸扎戏子，也纷纷化作纸灰，随风消散。
老街的危机，暂时解除了。
“太好了！我们活下来了！”王胖子激动地跳了起来。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
我看着手中的皮影，脸色却更加凝重。
苏伶虽然承认我赢了，但她并没有消失。
而且，她刚才的眼神……
“林砚。”
苏伶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她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冰冷，多了几分疲惫。
“第二关过了，还有第三关。”
她看着我，目光深邃。
“第三关，陪戏到终。”
“林砚，你准备好入梦了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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