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散场?”
赵富贵从地上爬起来,擦了擦嘴角的血,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,只剩下疯癫的狠戾。
“林砚,你以为你赢了吗?”
他猛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层层包裹的布包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狠狠一扯。
布包散开,一颗干瘪发黑的心脏滚落在掌心。
明明早已失去生机,却仍在诡异起伏,微微跳动。
“这是……”我心头一沉,一股恶寒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“这是我姐夫的心脏。”
赵富贵阴恻恻地笑,指尖摩挲着那颗死寂却鲜活的心脏,“当年他自焚而死,我从火堆里把他扒了出来。这一百年,我就是用他的心,养着苏伶的残魂。”
“什么?!”我惊得失声。
“你以为苏伶真的走了?”赵富贵仰头狂笑,声音嘶哑刺耳,“她的魂,早就被我姐夫封在这颗心里!只要我捏碎它,苏伶魂飞魄散,而我——就能得到戏神全部的力量!”
“你敢!”
我怒喝一声,掌心刻刀破空而出。
“晚了!”
赵富贵眼神一狠,竟直接将那颗心脏塞进嘴里,狠狠一口咬下。
“不——!”
我目眦欲裂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心脏硬生生吞入腹中。
轰——!
狂暴到极致的怨气骤然炸开,黑红色的气浪席卷整座戏台。
赵富贵的身体像被疯狂充气的气球,皮肤涨成诡异的紫红,皮下青黑色血管扭曲如毒蛇,骨骼爆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,整个人在剧痛中疯狂扭曲。
“力量……我要力量!”
他嘶吼着,声音却骤然分裂。
一重是赵富贵贪婪癫狂的咆哮,另一重,是尖锐凄厉、撕心裂肺的女声。
“啊——!放开我!”
是苏伶!
我瞳孔骤缩,死死盯住戏台上那尊怪物。赵富贵的胸膛剧烈起伏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冲撞、挣扎。
“林砚……救我……”
苏伶微弱的求救声从他体内钻出来,下一秒就被赵富贵的狂笑碾碎:“闭嘴!贱人!你的魂,是我的!”
他猛地一挥,狂暴气浪当头砸来。
“砰!”
我重重砸在戏台木柱上,一口鲜血喷溅而出。
太强了。
吞了戏神残魂的赵富贵,早已不是人。
“林砚!”
王胖子连滚带爬冲过来扶住我,望着那半人半鬼的怪物,脸白得像纸:“砚子,这玩意儿……这玩意儿根本打不过啊!跑吧!”
我抹掉嘴角血渍,目光死死锁在赵富贵身上。
他的身体还在膨胀,忽强忽弱,显然,苏伶的残魂在拼命反抗。
“他在强行融合魂魄。”我声音低沉,“苏伶在排斥他。”
“那咋办?等他自己炸了?”
“不。”
我缓缓抬手,从怀中取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戏袍。
“苏伶,既然你还在,就该出来了。”
我举起红戏袍,直面失控的赵富贵。
“你以为你吞下的是力量,赵富贵,你吞下的,是诅咒。”
“诅咒?”赵富贵动作一顿,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。
“戏神的诅咒。”
我一字一顿,冷声道:“戏神,神鬼不渡。她的魂,根本不是凡人能承载的。你强行融合,只会被她的怨气,活活反噬。”
反噬二字落地。
轰——!
赵富贵脑袋猛地一歪。
左脸,依旧是赵富贵狰狞扭曲的模样;
右脸,却缓缓浮现出苏伶那张惨白凄艳、带着戏妆的脸。
一邪一凄,半人半魂。
“看戏!”我猛地对王胖子低吼。
王胖子吓得腿软,却还是本能捂住眼睛,从指缝里瑟瑟发抖地偷看。
【规则:陪戏到终】
这一关的规则,从不是让我们旁观一场戏。
而是让我们看见——真相。
当我的目光强行穿透血雾,死死钉在赵富贵身上时,眼前一切轰然碎裂。
戏台消失,火光重现。
百年前,那个风雨交加的焚班夜。
可我看见的,不再是单一的火海,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戏中戏。
同乐戏班已经燃起大火。
班主抱着苏伶,在火海中绝望嘶吼。
而戏台门口,站着三个人。
一个是年轻的城主府管家,手握火把,面目狰狞。
一个是年轻时的赵富贵,班主的小舅子,正跪在地上哭喊,眼神却闪烁不定。
在他们身后,阴影深处,立着一道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影。
那人不高,甚至有些瘦小。
可管家和赵富贵,却在他面前浑身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点火。”
面具人开口,声音沙哑刺耳,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狠狠摩擦。
管家颤抖着扔出火把。
赵富贵则趁乱从后门溜进戏班,疯了一样翻找着什么。
我猛地瞪大眼睛,浑身血液几乎凝固。
原来如此……
原来当年的真相,根本不是管家贪财,更不是班主殉情自焚。
这一切,从头到尾,都是那个面具人在幕后操纵!
他,才是藏在最深处的那条大鱼。
“林砚!林砚你咋了?!”
王胖子的惊喊猛地将我拉回现实。
我大口喘着粗气,冷汗浸透后背,眼前阵阵发黑。
再看戏台。
赵富贵早已膨胀到极限,身躯干瘪收缩,化作一具枯黑干尸,轰然倒地。那颗被他吞下的心脏,从破裂的胸腔滚出,随风化为飞灰。
半空中,苏伶半透明的魂魄终于挣脱束缚,虚弱地悬浮着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你……看到了?”她望着我,眼神里满是恐惧与后怕。
我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“那个面具人……是谁?”
苏伶的魂魄剧烈颤抖起来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死前,只看见他站在火光里……班主……班主好像认识他,叫他……少班主……”
“少班主?”
我彻底怔住。
同乐戏班……什么时候有过少班主?
“咳咳……”苏伶的魂魄开始变得稀薄透明,“林砚,这一关……我陪你过了……可我撑不住了……”
“等等!”我急声上前,“你还没告诉我,我的身世……我到底是谁?!”
苏伶微微一笑,笑容凄婉。
她的魂魄化作一道柔和流光,轻轻没入我怀中的红戏袍,只留下一句缥缈微弱的叹息:
“去找……戏神碑……它在……”
话音消散,红戏袍重归沉寂。
我紧紧攥着这件染尽百年恩怨的戏袍,望着满地狼藉与灰烬,心湖掀起滔天巨浪。
面具人。
少班主。
还有我被人刻意掩埋的身世。
这潭阴戏笼罩的深水,比我想象中,还要深不见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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