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,老街的灯火再次亮起,昏黄的路灯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但我却无心欣赏这番景致,心中沉甸甸的,像是压了一块巨石。
回到戏楼,我摊开苏伶留下的那本《同乐戏班收支录》。账簿里,除了那些我早已看过的、触目惊心的往来名字,最后一页夹缝里,还藏着一张折叠泛黄的旧地图。
那是当年江城四大家族的住址分布图,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四个点,并标注了四个字:“守门之犬”。
“守门之犬……”我手指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看来这四家,当年不仅仅是旁观者,他们是帮凶。”
为了给苏伶报仇,也为了查清陆离的下落,这四家,必须走一趟。
第一家,是钱家。
钱家老爷子是当年钱庄老板的后代,也是如今江城最富有的家族。钱家大宅位于江城最繁华的地段,金碧辉煌,雕梁画栋,但当我踏入大门的那一刻,一股阴冷的气息却扑面而来,仿佛走进了冰窖。
“你们找谁?”钱老爷子坐在轮椅上,被佣人推了出来。他看起来八十多岁,枯瘦如柴,眼神浑浊,精神萎靡,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暮气。
“钱老。”我直接亮出了那张旧报纸的复印件,目光如炬,“认识这个人吗?”
钱老爷子浑浊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的瞬间,整个人如遭雷击,手中的茶杯“啪”地一声摔得粉碎,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。
“鬼……鬼啊!”他惊恐地往后缩,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尖叫,“陆离……他没死?”
“果然认识。”我逼近一步,盯着他惊恐的眼睛,“钱老,当年焚班夜,你在场吗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钱老爷子疯狂摇头,花白的头发凌乱地飞舞着,“那是天大的秘密!说出来会死人的!”
“已经死人了。”我冷冷道,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,“赵富贵死了,下一个,是不是就轮到你了?”
“赵富贵死了?”钱老爷子愣住了,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,浑身剧烈颤抖起来,牙齿咯咯作响,“报应……这是报应啊!”
他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流下两行血泪,那模样凄厉至极。
“小伙子,你走吧。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,活得越久。那陆离……他不是人,他是鬼!他当年说……他会回来的……”
就在这时,钱家大厅里原本静止的水晶吊灯突然疯狂摇晃起来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一阵诡异的戏班开场铃声,毫无征兆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响起,那声音尖锐刺耳,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召唤。
我和王胖子瞬间汗毛倒竖,头皮发麻。
这是阴戏的前兆!
“快走!”我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王胖子。
“为什么?!这还没问出啥呢!”王胖子还在发愣。
“因为‘守门之犬’要咬人了!”
我看着钱老爷子身后的墙壁,那里原本挂着一幅价值连城的山水画,此刻,画纸竟然像活物一样开始蠕动,鲜红的血液从画布纹理中渗了出来。血水中,缓缓浮现出一张戴着青铜面具的脸。
陆离!
他虽然没来,但他一直在监视着这些人,或者说,他的力量已经渗透进了这栋宅子里。
“钱老,如果你想活命,明天日落前,来老街戏楼找我。”我丢下一句话,拉着王胖子冲出了钱家。
身后,传来钱老爷子凄厉的惨叫和家具被打翻的巨响,那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一片诡异的锣鼓声中。
跑出钱家大宅,冷风一吹,我才发觉后背已经湿透,冷汗浸透了衣衫。
“林砚,刚才那是……”王胖子脸色煞白,腿肚子还在打哆嗦。
“是警告。”我握紧了手中的刻刀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眼神冰冷如刀,“陆离在告诉四老,守口如瓶,否则下场就和赵富贵一样。”
“那钱老……”
“活不过今晚了。”
我看着远处老街的方向,那里灯火阑珊,是我的根据地,也是唯一的庇护所。苏伶的戏袍在怀里微微发烫,仿佛在回应我的决心。
“胖子,回去准备一下。明天,我们要开一场‘阳戏’。”
“阳戏?”王胖子愣住了,“啥是阳戏?”
“对。”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既然他喜欢躲在暗处玩阴的,那我就把台子搭在太阳底下。我倒要看看,这百年的冤屈,是他的阴戏大,还是我的阳戏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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