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家的惨叫声在深夜里戛然而止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，连一丝余音都没留下。
我和王胖子跌跌撞撞冲出钱家大宅，冷风卷着寒气扑在脸上，刺得皮肤发紧。回头望去，那栋灯火通明的豪宅陷入一片死寂，黑沉沉地立在夜色里，像一头刚吞完活物、正闭目养神的凶兽。钱老爷子那声凄厉的惨叫，根本不是求救，而是生命彻底终结的讯号。
“林砚，钱老头他……”王胖子扶着墙大口喘气，脸色白得像纸，腿肚子还在不住打颤，“他是不是已经没了？”
“十死无生。”我攥紧了掌心的刻刀，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渗进骨头里。怀里的红戏袍微微发烫，苏伶依旧沉睡着，可她残留在戏袍里的怨气，却精准捕捉到了空气中另一股阴冷的气息——那是源自百年前焚班夜、一模一样的诅咒味道。
一夜过去，江城彻底炸了锅。
街边的报刊亭贴满了号外，头版标题触目惊心：江城首富钱老爷子深夜暴毙，死状狰狞诡异。照片里，钱老爷子圆睁着双眼，五官扭曲成极度恐惧的模样，而他身后的白墙上，用暗红的血画着一座歪扭破败的戏台，笔触狰狞，一看就不是凡人能画出来的东西。
这不是意外，是赤裸裸的警告。
陆离在用这种方式，敲打剩下的江城三老：敢多嘴，这就是你们的下场。
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江城蔓延开来，有钱人个个闭门不出，老街的百姓也议论纷纷，都说城里闹了不干净的东西。可谁也没料到，灾祸来得这么快。
仅仅隔了半天，第二起命案就爆了。
孙家，当年药铺的后人，如今江城的医药大亨，家主在自家后花园的老槐树上吊身亡。现场干干净净，没有挣扎痕迹，没有外人脚印，最邪门的是，他脖子上的勒痕细如丝线，深深嵌进皮肉里，根本不是普通绳索能造成的。
“是吊线戏。”我站在孙家花园外，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陆离在清理当年的帮凶，一个都不会留。”
王胖子缩在我身后，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，声音发颤：“这陆离也太狠了，百年了还不放过这些人……”
我没说话，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
陆离不是狠，他是怕。怕当年的真相暴露，怕自己藏了百年的身份被戳穿，所以才用最阴狠的戏法，封口灭口。
经此两案，剩下的两家——布行周家、码头马家，彻底吓破了胆。
他们不敢报警，一旦警察介入调查，当年焚班夜的旧账被翻出来，他们这些帮凶同样身败名裂，锒铛入狱。走投无路之下，他们把所有希望，都押在了我身上。
当天傍晚，老街戏楼门口跪了一片。
周家家主胖得浑身流油，平日里出门都是豪车接送，此刻却瘫跪在青石板上，哭得鼻涕眼泪横流，浑身抖得像筛糠。马家家主常年跑码头，是出了名的硬汉子，此刻也眼眶通红，脊背弯得直不起来。两人带来了满车的贵重礼品，堆在戏楼门口，像一堆无用的废石。
“林大师！求您救救我们！”周家主磕着头，额头都磕出了红印，“钱老板和孙老板都没了，下一个肯定是我们啊！您本事大，您一定有办法！”
我站在戏楼的青石台阶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，心里没有半分怜悯。
这些人当年享尽了荣华富贵，靠着出卖同乐戏班、踩着苏伶和班主的尸骨发家，如今落得这个下场，都是活该。
“救你们？”我嗤笑一声，语气冰冷，“当年苏伶被人沉江，班主被大火活活烧死的时候，你们在哪？你们伸手救过他们吗？”
这话一出，两人瞬间哑口无言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马家家主咬着牙，终于说出了实话：“林大师，我们也是被逼的！那个陆离根本不是人！当年他拿着班主的亲印，打着少班主的旗号，说是替班主清理门户，我们要是敢不配合，当晚全家就得横死！我们也是没办法啊！”
“清理门户？”我眼神骤然一凝。
果然和我猜的一样。陆离当年根本没亲自动手，他拿着班主的信物，借着少班主的身份威逼利诱，把江城四老变成了他的“守门之犬”，借他们的手，完成了那场灭门大火。
“林大师，我们知道错了！”周家主急忙哭喊，“我们愿意给钱！多少都愿意！只要您能保我们活命，家产分您一半都行！”
我摇了摇头，目光扫过两人惊恐的脸。
“你们的命，我不稀罕。苏伶等了百年，要的不是钱财，是一个公道，是一个清白。”我顿了顿，给他们指了唯一一条路，“我可以帮你们一次，但你们要做的很简单——把祖上当年参与的事，一字不落写下来，签字按手印，然后去警局自首。”
我抬手指了指天上的太阳，光线落在戏楼的木柱上，明亮而刺眼。
“在光天化日之下，把百年前的真相说出来。或许，还能赎一丁点当年造的孽。”
两人听完，面如死灰，浑身瘫软。
自首，意味着周家、马家百年的名声和家产瞬间化为乌有，后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。
“这……这不行啊林大师！一自首，我们两家就全完了！”周家主凄厉地喊着。
我懒得再听他们狡辩，转身就往戏楼里走。
“要么自首赎罪，要么等着被阴戏索命。”我背对着他们，声音没有一丝温度，“路我给了，选不选，是你们的事。”
既然当年选择当帮凶，助纣为虐，就该有被清算的一天。
苏伶的仇，要慢慢报。
而我要做的，就是把陆离逼到无处可藏，让他亲自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身后的哭喊声越来越远，戏楼的木门缓缓合上，隔绝了外面的慌乱与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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