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马家的覆灭,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扇在了所有幸存者脸上。
江城彻底乱了。
人们不敢在晚上出门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。而关于“老街戏楼”的传说,也从“闹鬼禁地”变成了“唯一净土”。
因为所有人都看到,每当苏伶的怨气席卷全城时,老街戏楼的那盏红灯笼,总是亮着的。那些怨气,似乎不敢靠近戏楼三丈之内。
“林大师!林大师求求你开开恩吧!”
“我们不想死啊!”
老街的街道上,跪满了人。有普通市民,有小商贩,甚至还有之前跟着周家马家叫嚣过的混混。他们不是来闹事的,是来求生的。
王胖子看着门外黑压压的人群,愁得头发都快白了。
“林砚,这可咋办?总不能把全城的人都赶走吧?苏伶那边……”
我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景象。
苏伶的怨气在城中肆虐,周家马家的惨剧让她压抑百年的恨意彻底爆发。现在的江城,一半是人间,一半是炼狱。
如果我不做点什么,苏伶会杀光所有人,而陆离则会坐收渔翁之利,看着江城变成一座死城。
“胖子,去把戏台搭起来。”我突然说道。
“啊?”王胖子一愣,“现在?外面全是鬼,搭台干嘛?唱戏吗?”
“对。”我眼神坚定,“唱戏。”
我从怀里掏出了那件红戏袍,轻轻披在了戏楼后台的衣架上。
“苏伶,你的仇报了。但这不是结束。”
我拿起刻刀,在自己的手掌心划了一道口子。
“既然陆离想看戏,那我们就唱一出给他看。既然百姓想活命,那我就用这戏楼,给他们撑一把伞。”
“去把爷爷留下的那套‘堂会’班子找出来。今晚,老街戏楼——”
“阳戏开腔!”
王胖子虽然不懂,但他知道,我要放大招了。
老街的居民们,自发地行动起来。他们帮着搬桌椅,挂红灯笼,甚至有人拿出了自家的锣鼓。
这是一种信念。
当绝望笼罩全城时,总要有人站出来,点燃第一盏灯。
午夜。
老街戏楼。
没有阴风,没有鬼火。
戏台中央,一盏巨大的煤气灯(亮子)将整个戏台照得亮如白昼。
我穿着一身黑色的练功服,手里没有拿刻刀,而是拿着一把胡琴。
台下,老街的邻居们,还有那些逃难来的百姓,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,足有上千人。他们手里拿着蜡烛,眼神里充满了希冀。
“诸位。”
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,传遍了整个老街,甚至压过了远处的鬼哭狼嚎。
“今夜,不唱阴戏,只唱阳戏。”
“不为鬼神,只为人。”
“我林砚,守戏人。今日在此立誓——”
“只要我林砚在,老街戏楼的灯,永不灭!”
“只要我林砚在,江城的鬼,不敢踏进老街一步!”
话音落下,我猛地拉动了胡琴。
“锵!”
一声高亢激昂的琴声,划破了死寂的夜空。
后台,那件红戏袍无风自动。
苏伶的身影,缓缓在戏台侧幕浮现。但她不再是那个满身怨气的厉鬼,她看着台下上千支燃烧的蜡烛,看着那些充满希望的脸,眼中那团幽绿的鬼火,竟然微微闪烁,似乎在犹豫。
我对着她点了点头,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挑。
“嘡!嘡!嘡!”
锣鼓声随之响起,震天动地。
我唱的不是任何一段传统的戏文,而是爷爷留下的《守戏人誓词》。每一个字,都蕴含着刻刀的锋锐;每一个音,都凝聚着守戏人的精气神。
“一声弦,二声鼓,鬼神退散听我语!”
“三声锣,四声钹,人间正道是沧桑!”
随着我的唱腔,戏台上的煤气灯光芒越来越盛。
那光芒仿佛有实质一般,向着江城的四面八方扩散开去。
苏伶的怨气,在接触到这股“阳刚”之气时,竟然开始缓缓后退。
陆离布下的阴戏大阵,在这一刻,被我以“阳戏”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远处的黑暗中,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盯着我。
我知道,陆离在看着。
但我无所畏惧。
因为这一刻,我不是一个人在唱。
我身后,是上千个活生生的人。
他们的信念,他们的求生欲,就是我最大的靠山。
这一夜,老街戏楼的灯火,照亮了半个江城。
这一夜,我林砚,以阳戏开腔,正气压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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