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戏的余音似乎还在老街的青石板上回荡。
自从那一夜“阳戏压城”之后,苏伶的怨气虽然没有完全消散,但至少收敛了许多。江城的恐慌稍稍平息,而老街戏楼,成了全城唯一让人安心的地方。
但我心里清楚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陆离还没现身,苏伶的执念未消,而我,仅仅靠一场阳戏是护不住这满城百姓的。我需要力量,更需要真相。
送走了最后一批来道谢的街坊,我疲惫地回到戏楼后台。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下来,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就在这时,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角落里那把爷爷生前常坐的太师椅。
椅子的影子,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奇怪。
椅背的影子本该是直的,但此刻,那影子竟然微微向左偏了三寸,而且在椅脚的位置,影子出现了一个不该有的“缺口”,像是一个微缩的台阶。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影规——影有缺,路自现。
这是爷爷教我的第一条守戏人规矩。影子,是光与物的结合,若影子有缺,必是物有异。
我蹲下身,借着月光,仔细端详那把太师椅。在椅脚的一个不起眼的雕花缝隙里,我发现了一点微不可查的划痕——那是金属摩擦过的痕迹。
“胖子!帮我把椅子抬开!”我喊道。
王胖子打着哈欠跑过来:“林砚,大半夜的你不睡觉,折腾椅子干啥?”
“别废话,抬起来。”
我们合力将沉重的太师椅挪开。椅子底下,青石板完好无损,但在原本影子出现“缺口”的位置,石板与地面的接缝处,却有一道极其细微的、人工开凿的缝隙。
我顺着缝隙摸索,终于在边缘找到了一个几乎磨平的凸起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那块青石板竟然像活页一样,向内翻了下去。
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我们面前,一股陈腐、阴冷的风从洞口吹出,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丝……熟悉的檀香。
那是爷爷身上常年带着的味道。
“我滴个乖乖……”王胖子手电筒一照,差点没拿稳,“这戏楼底下还藏了个地窖?林砚,你爷爷啥时候挖的?”
我没有回答,心跳得厉害。
爷爷从不让我动戏楼的任何东西,这密道,他从未提起过。既然他不说,那就说明,这里面藏着的东西,比鬼还吓人。
我点燃一盏马灯,率先跳了下去。
密道不长,只有十几米,尽头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密室。密室里没有金银财宝,只有一张石桌,两把石凳,墙上挂着一盏长明灯,灯油早已干涸。
我的目光,死死地定格在密室的正墙上。
那里,没有壁画,也没有神像,而是用朱砂和黑炭,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。
字迹苍劲有力,却又透着一股绝望的颤抖。
“林家欠苏伶一命。”
“守戏非守楼,是守罪。”
“若五影不聚,戏神不出,此城必为死城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我的心上。
“林砚,这……这啥意思啊?”王胖子在后面扯着我的衣服,“你家欠苏伶一条命?那她咋不早说?”
我没理他,目光在墙上扫视,最终停留在最中央的一行大字上:
“赎罪之法,在于五影。集齐骨、衣、目、木、魂,方可洗冤。”
五影?
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《阴戏谱》。之前我以为这只是守戏人的传承之书,难道说,这书本身就是“五影”之一?
“胖子,你看这墙上的字。”我指着那行“林家欠苏伶一命”,“爷爷他……早就知道这一切。”
“知道又能咋样?”王胖子嘟囔道,“人都死了。”
我转过身,看着密室里的石桌。桌上,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陶罐,罐子里插着几根已经干枯的香。
那是爷爷的遗物。
他一定在这里,独自面对了无数个日夜的愧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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