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妈呀,这玩意儿太吓人了!”
王胖子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嚎叫,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我紧绷的神经上。
我猛地回头,只见那具由无数碎骨拼凑而成的“骨人”,此刻像是被激怒的野兽,浑身的骨头咯咯作响。它没有五官,只有一个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我,那股子阴冷的煞气,差点把锅炉房里的温度降到冰点。
“胖子,挡住它!我来毁骨!”我咬着牙大喊,手里的刻刀死死抵住桌上那块正在疯狂震颤的戏骨。
“挡你大爷!这玩意儿怎么挡?”王胖子虽然嘴上骂骂咧咧,但动作却一点不含糊。他眼珠子一瞪,抓起靠在墙角的一把生锈的铁锹,像是一头被逼急了的肥猪,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。
“老子跟你拼了!”
“当!”
铁锹狠狠地砸在骨人的脊椎骨上,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。骨人被砸得后退了半步,身上几块碎骨崩飞出去,但那点伤对它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。它反手一挥,一根尖锐的肋骨刺直接弹了出来,直奔王胖子的面门。
“我勒个去!”王胖子吓得一缩脖子,铁锹脱手而出,整个人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,才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。
“林砚!你好了没啊!我快顶不住了!”王胖子趴在地上,看着那骨人再次举起那根白森森的骨刺,吓得脸都绿了。
“快了!坚持住!”
我咬紧牙关,舌尖传来一阵剧痛。我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滚烫的精血混合着唾液,狠狠地喷在那块幽黑的戏骨上。
“噗!”
鲜血溅在戏骨上,瞬间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。
“天地无极,乾坤借法。破!”
我怒吼一声,双手握紧刻刀,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臂上,狠狠地刺向戏骨的核心。
“滋啦——!”
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了死猪肉上,戏骨上冒出一股浓烈的黑烟,那黑烟里竟然还夹杂着无数张扭曲的人脸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惨叫在锅炉房里炸响。
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,而是一百个、一千个戏子的哭喊声叠加在一起,尖锐、刺耳,像是无数根钢针,直直地刺进我的耳膜,钻进我的脑子里。
“啊——!”
离得最近的王胖子抱着头惨叫一声,整个人蜷缩在地上,痛苦地打滚。那音波攻击太强了,直接冲击人的魂魄。
门口的骨人更是疯狂地咆哮起来。它似乎感应到了戏骨的危机,彻底暴走了。
“咔咔咔……”
它身上的碎骨一块块脱落,又在半空中瞬间重组,化作无数根锋利的骨刺,像是一张密集的箭雨,铺天盖地地向我射来。
“当当当当!”
骨刺射在身后的锅炉上,火花四溅,铁皮被打得千疮百孔。甚至有一根骨刺擦着我的耳朵飞过,“夺”地一声钉在我身后的柱子上,入木三分。
“林砚!小心!”王胖子从地上爬起来,看到这一幕,眼珠子都红了。
我死死地按住那块疯狂挣扎的戏骨,手里的刻刀一点一点地刺入骨中。戏骨里的怨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,疯狂地顺着我的手臂反噬进来。
我的手臂瞬间变得麻木,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,又像是有把锯子在锯我的骨头。
“林砚!你的手!”王胖子惊恐的喊声再次传来。
我低头一看,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我的左手手背上,皮肤竟然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,隐隐有一个尖锐的凸起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皮而出。那形状,分明就是一根骨头!
“这是……骨影的诅咒!”我咬着牙,冷汗顺着额头哗哗地流,浸湿了眼眶,“它想把我同化!想把我也变成一堆烂骨头!”
看着那根即将刺破皮肤的骨头,我心里涌起一股暴戾的冲动。我想杀人,我想毁灭一切。
“去你大爷的!给老子滚出去!”
王胖子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,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抄起地上的一铲子煤炭,看都没看,猛地砸向那具正在重组攻势的骨人。
“胖子!用火!”
我脑子里灵光一闪,想起了爷爷笔记里的一句话——万物生于土,而火克金(骨)。
“骨头最怕火!用火烧它!”
“火?好嘞!”
王胖子反应极快,他常年混迹戏楼,身上随时揣着打火机。他掏出打火机,“啪”地点燃了地上散落的煤炭和那些枯草。
“呼——”
煤炭本就是易燃物,加上刚才骨人撞击锅炉,炉膛里的余温还在。这一下,火苗“腾”地一下窜了起来,瞬间照亮了半个锅炉房。
那具骨人似乎对火焰有着本能的恐惧,它前冲的动作猛地一顿,身上的骨刺竟然开始融化、萎缩。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,想要后退,却被火焰封住了退路。
“就是现在!林砚!干死它!”
王胖子大吼一声,挥舞着火把,像个疯子一样逼向骨人。
“啊——!”
我怒吼一声,借着这股子狠劲,将全身的力气再次灌注在刻刀上。那股钻心的疼痛让我保持了最后一丝清醒,我死死盯着那块戏骨,眼神里全是血丝。
“给我破!”
“咔嚓!”
一声清脆的断裂声,盖过了火焰的爆裂声。
那块坚硬无比的戏骨,终于在我的刻刀下,应声而断。
“吼——!”
骨人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,它那庞大的身躯像是失去了支撑的沙堡,开始寸寸碎裂。
那些拼凑在一起的碎骨,哗啦啦地散落一地,像是下了一场骨头雨。
锅炉房里,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那堆篝火还在燃烧,发出“噼啪”的声响,还有角落里那尊土地公公的神像,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,那张泥塑的脸上,似乎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嘲笑,嘲笑着我们的狼狈,也嘲笑着这世间的因果。
我“扑通”一声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。冷汗已经把我的衣服湿透了,黏糊糊地贴在身上,难受得要命。
我颤抖着手,抬起左手看了看。
手背上的那块凸起正在慢慢消退,皮肤虽然恢复了平整,但那里却留下了一道淡淡的、青紫色的骨痕,像是一个耻辱的烙印。
“林砚,这……这就完了?”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烧焦的火把。他捡起一块散落的碎骨,踢了一脚,那骨头脆得像饼干一样,碎成了渣。
“完了。”我抹了一把刻刀上的血迹和黑灰,深吸一口气,强撑着站起来。我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,将那断成两截的戏骨小心翼翼地包好,揣进怀里。
“骨影,散了。”
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那扇满是油污的窗户。
夜风夹杂着凉意吹了进来,吹散了屋里的血腥味。窗外,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天上,冷冷地注视着大地。
“但这只是开始。”我看着窗外的月色,声音低沉,“骨影散了,它的怨气会回归本源,寻找下一个载体。这只是它受损后的碎片而已!接下来,我们要找的‘衣影’,恐怕会更难对付。”
“衣影?”王胖子一愣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凑过来问道,“那又是啥玩意儿?总不会是块破布吧?”
我转过身,看着锅炉房门口那堆散落的白骨,眼神变得凝重。
“不是破布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吐出几个字:
“是苏伶当年穿的那件红戏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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