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通体血红的眼球，在我眼中不断放大，瞳孔里流转的竖线像毒蛇的信子，舔舐着我紧绷的神经。我能清晰地看到，那眼球表面爬满了细密的皮影纹路，每一道都在渗出黏腻的血珠——那是苏伶被挖去眼睛时，溅在戏台上的血。
“林砚，别愣着！”王胖子的嘶吼像一把钝刀，割破了凝固的空气。他举着铁锹就要砸向眼球，却被我一把按住。
“不能碰！”我咬着牙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，“这是目影的核心，碰碎了，江城就完了。”
眼球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，像戏子吊嗓时破了音，却带着能刺穿耳膜的怨毒。它猛地从神像里弹起，像一颗血色流星，直扑我的面门。我甚至能闻到那眼球上散发的尸油味，和废弃医院里的恶臭如出一辙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我胸口的戏骨突然滚烫起来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要把我的皮肉灼穿。我想起爷爷日记里的记载：“五影同源，戏骨为引，以血为契，方能归位。”
“天地无极，乾坤借法。目影归位，万邪退散！”
我咬破舌尖，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在戏骨上。刹那间，戏骨上的皮影纹路活了过来，化作无数细小的丝线，像有生命般缠上那枚眼球。眼球剧烈地挣扎起来，发出凄厉的尖啸，血珠四溅，溅在我的脸上，像滚烫的针。
“滋滋——”
丝线与眼球接触的地方，冒出阵阵黑烟，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。眼球表面的皮影纹路开始扭曲、崩解，像是被烈火焚烧的纸人。我能清晰地感觉到，一股冰冷的怨气正从眼球里抽离，顺着丝线涌入我的胸口，与戏骨融为一体。
“林砚，它在变小！”王胖子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。
我抬头望去，那枚原本有拇指大小的眼球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，最后化作一滴血珠，被戏骨吸了进去。锅炉房里的温度瞬间回升，那种刺骨的冰寒消失了，只剩下戏骨在我胸口微微发烫，像是在呼吸。
“目影……归位了。”我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，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，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王胖子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身边，扶着我的胳膊，声音都在发抖：“成了？我们真的成了？”
我点了点头，刚要说话，胸口的戏骨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，像是要破膛而出。紧接着，我能清晰地感觉到，有四道不同的气息在我体内苏醒——
一道阴冷刺骨，像是从乱葬岗的腐土里爬出来的，那是骨影；
一道潮湿黏腻，带着江水的腥气，那是衣影；
一道厚重沉稳，带着木头的清香，那是木影；
一道虚无缥缈，像是藏在我灵魂深处的影子，那是魂影。
“五影……齐聚了。”我喃喃自语，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。
爷爷日记里的警告在我耳边回响：“五影归一，戏神降世。此乃逆天之举，必遭天谴。”
“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王胖子看着我胸口不断发烫的戏骨，脸上的狂喜渐渐被恐惧取代，“陆离那老东西肯定在盯着我们，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。”
我摇了摇头，目光落在那尊已经裂开的土地公神像上。神像的裂缝里，还残留着目影的怨气，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我想起爷爷日记里的另一句话：“五影归位，只是开始。真正的戏，才刚刚开锣。”
“我们不能走。”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声音沙哑却坚定，“陆离要在子时三刻，用五影残片献祭，唤醒戏神，把江城变成他的养尸地。我们必须抢在他之前，在医院的顶楼，完成五影归一，唤醒真正的戏神。”
“唤醒戏神？”王胖子的眼睛瞪得溜圆，“你疯了？爷爷说过，戏神降世，江城百万生灵都会变成她的戏傀！”
“那是陆离的戏神。”我从怀里掏出那本《阴戏谱》，书页在手中微微发烫，“真正的戏神，是苏伶。她被陆离利用，被林家背叛，她的怨气，才是五影的源头。我们要唤醒的，是她的本心，不是她的怨毒。”
我顿了顿，看向锅炉房的门口，门外的黑暗里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们。
“陆离已经布好了局，我们没有退路了。”我握紧了手中的刻刀，刀刃上还残留着骨影的寒气，“胖子，如果我回不来了，戏楼的钥匙在我抽屉里。你拿着它，离开江城。别回头，别念旧，活着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林砚！”王胖子的声音都劈了，眼眶泛红，往前冲了一步，“要走一起走！我王胖子不是那种卖兄弟的人！”
我没有理他，转身走向锅炉房的楼梯。楼梯在黑暗中延伸，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通道。我能清晰地感觉到，五影在我体内躁动不安，像是在期待着什么。
子时三刻，越来越近了。
江城的命运，就掌握在我的手里。
守戏人的刀，不为杀戮，只为赎罪。
这一次，我要用这把刀，斩断林家百年的罪孽，也斩断陆离的阴谋。
戏，该开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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