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庄,位于江城的乱葬岗旁边。
这里原本是停放棺材的地方,后来因为城市扩建,被划入了拆迁范围。但奇怪的是,推土机开到这里就会莫名其妙地熄火,挖掘机的玻璃会无缘无故地碎裂。久而久之,这里就成了无人敢管的禁地。
我和王胖子赶到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一轮血月挂在天上,把整个义庄照得像是浸在血水里。
“林砚,咱非得这时候来吗?”王胖子抱着双臂,牙齿咯咯打颤,“我听说这义庄闹鬼,特别是晚上,那些尸体都会坐起来……”
“它们不是坐起来。”我看着义庄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,“它们是在穿衣服。”
我推开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。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,混合着香灰和尸油的味道。
义庄里摆满了棺材。有的棺材盖是盖着的,有的则是敞开的。
而在那些敞开的棺材旁边,站着一个个身穿寿衣的人影。
它们背对着我们,动作僵硬地往身上套着衣服。有的在系扣子,有的在戴帽子,还有的在对着镜子梳头。
“我的妈呀……”王胖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“真……真坐起来了……”
“别动。”我一把拉住他,“别出声,也别让它们看见你的脸。”
我拉着王胖子,贴着墙根,小心翼翼地往义庄深处走去。
我们要找的东西,在义庄的最里面——那是爷爷留下的一个暗格,里面藏着一把“镇魂铃”。
那是专门用来对付“载体”副作用的法器。
“林砚,你看那个。”王胖子指着不远处的一口棺材。
那口棺材特别大,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做的。棺材盖半开着,里面躺着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女人。
那女人脸色惨白,嘴唇鲜红,双手交叉放在胸口,手里握着一块手帕。
“那是……苏伶?”王胖子惊呼。
“不是苏伶。”我死死盯着那个女人,“是她的‘影’。”
就在这时,那个身穿嫁衣的女人突然坐了起来。
她没有动眼睛,也没有转头,只是直挺挺地坐在那里,声音沙哑地问道:“你们……来做什么?”
“借道。”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,“去取一样东西。”
“借道?”女人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,“这里没有路,只有棺材。想要借道,就得留下一样东西。”
“又要留东西?”王胖子急了,“咱们刚在城隍庙留了命,这儿还要留啥?”
“这次留的,是‘影子’。”我看着那个女人,“对吗?”
女人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了手,指向了我们身后的影子。
“规则出现了。”我看着视野里浮现的血字:
【义庄借道规】:入庄不留影,出门不留命。留得虚影在,方可借道行。
“留影子?”王胖子吓得把影子藏在身后,“那不成无影人了?”
“留的是‘虚影’,不是真影。”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,“胖子,把你的影子借我用一下。”
“啊?还能借?”
“别动。”
我蹲下身,对着地上的影子,咔嚓几剪刀。
剪下了一小块影子的碎片。
然后,我把那块碎片扔向了那个身穿嫁衣的女人。
女人伸手接住,放在嘴里咀嚼了几下,然后缓缓躺回了棺材里。
“道,开了。”
她闭上眼睛,棺材盖自动合上。
随着棺材盖合上的声音,义庄里那些正在穿衣服的尸体,也一个个停下了动作,缓缓躺回了棺材里。
一条通往深处的路,出现在我们面前。
“走。”我收起剪刀,脸色更加苍白。
每动用一次载体的力量,身体的代价就大一分。
我们走到义庄的最深处,在一口枯井旁边,找到了那个暗格。
打开暗格,里面放着一枚铜铃。
铜铃上刻着繁复的戏纹,拿在手里,冰凉刺骨。
“这就是‘镇魂铃’?”王胖子问。
“嗯。”我拿起铜铃,摇了一下。
没有声音。
但在我的脑海里,却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声。
那铃声像是有魔力一样,压制住了体内那股躁动的燥热。手背上的红色纹路,竟然缓缓褪去了一些。
“有效果。”我松了一口气。
就在这时,枯井里突然传来一阵水声。
“咕噜……咕噜……”
紧接着,一只苍白的手,猛地搭在了井沿上。
“林砚……快走……”王胖子拉着我就跑,“这井里也有东西!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,正从井里爬出来。那人的脸,竟然和我一模一样。
“又是陆离?”王胖子吓得差点尿裤子。
“不是陆离。”我握紧了镇魂铃,眼神冰冷,“是江城的‘水影’。看来,这江城的水,也快要干了。”
我们冲出义庄。
身后的义庄,在月光下缓缓消失,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“林砚,接下来去哪?”王胖子气喘吁吁地问。
我看着手里的镇魂铃,铃声在脑海里回荡。
“去江边。”
“去江边干啥?”
“放生。”我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江面,“既然水影出现了,那我们就得把这江里的‘戏’,唱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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